委托没有你接了我就接不得的规矩,因此在这个条件下,巫祝两家的长辈同时给两位小辈接下了去山里驱赶山鬼的委托。
那山鬼是多个恶意残魂融合催生的恶鬼,由于其中一缕残魂来源于颇有名气的堕落灵能者,因此它的能力要远超普通的山鬼,更是懂得藏拙,将自己的真正实力掩盖,引诱那些弱小的闲散应魂人来到山里,将他们吞吃,并从他们的魂灵中汲取知识,增强力量。
在两个孩子到来之前,山鬼已经残杀四名应魂人了。
但无论是祝黎都还是巫曦鹿,他们在尚幼的年纪就被认定是千年难遇的天才,这并不是长辈们为了虚荣脸面而吹捧出来的,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祝黎都在六岁时已经能够独立创造、改良多种术式,他先天还未经锻炼的灵力容量更是惊人,如果说普通应魂人的持有容量是一个水缸的话,他就是一片巨大的湖泊,这让他一人就足以支撑任何繁杂庞大术式的消耗。
至于巫曦鹿,他的灵力容量虽也很大,但还比不上祝黎都。他最大的优势是极善精细操作,更是在使役鬼傀的技术上堪称登峰造极,六岁时他便可同时使役百名鬼傀各自展开行动,环环相扣,让他的对手无法抓住破绽。
两个孩子在上山的时候碰到过一回,巫曦鹿因为对人过敏主动避开,祝黎都从小就不是个外向的孩子,见巫家的孩子避之不及的模样,也就没有用热脸去贴冷屁股,选了另一条路避开。
结果两人还是在山鬼的老巢而碰头,没办法,他俩虽然用的侦查方法不同,但效率却是一样的。在那里又碰见的时候,两个孩子就知道这次的目标是一致的,不过他俩仍然没有任何合作的打算,只是自顾自地展开对山鬼的剿灭。
一切其实都挺顺利的,山鬼虽然有些脑子,但硬实力仍然比不过两个孩子,在他们的猛攻下,很快就迎来了被诛灭的结局。
或许是因为怨恨不甘,在它消散的最后一瞬,它以剩下所有的力量启动了鬼迷雾,将整座山都笼罩在白灰色的雾气当中。
这个术法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杀伤性,只是会让人无法离开雾气所笼罩之地,也无法与雾气外的地方取得任何联系,而且术法一旦发动,就只能等待它的持续时间过去,期间没有方法可以解除。
“要三天才能解除,你要和我一起吗?”祝黎都很快就根据雾气的浓度推算出消散的时间,出于并肩作战的一点情谊,他试探性地问离他老远,站在一边的巫曦鹿。
“不要。”巫曦鹿此时正憋着气,说话瓮声瓮气的,说完他就干脆扭头走了。
祝黎都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也是会有脾气的,他对着巫曦鹿的背影“哼”了一声,背好自己的小包,往另一边走去找能过夜的地方。
整座山那么大,两个孩子又是各走大路不相为谋,因此他们自然——
又撞到了一起。
没办法,要在山里找个合适的住处并不容易,最好的选择就是山洞,而没有危险生物威胁,结构稳固且背风的山洞,选择就极少了。山里有浓雾,两人虽然灵能强大,但身体素质仍然是孩子的正常水准,找到符合心意的山洞自然就不想再多费力气。
“这个山洞这么大,我离你远点待着好不好?”巫曦鹿要早祝黎都一步找到这个山洞,因此面对先来者的驱赶时,祝黎都放低自己的姿态向他询问。
巫曦鹿有些犹豫,这个山洞要容纳两个孩子当然绰绰有余,但是想让两人保持十米的距离,那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祝黎都低着头请求的姿态看上去又实在有些可怜,巫曦鹿也知道硬赶他走有些过于冷酷。
就在两个孩子陷入沉默的对峙之际,一双满含怨毒之情的眼睛正在暗中窥伺着他们。
山鬼消散之前,除了发动鬼迷雾外,还将一缕浓厚的怨气附到了恰好在附近盘旋的老鹰身上,这缕怨气并不足以完全控制它,只会促使它对那两个孩子产生强烈的敌意。
山鬼不认为老鹰足以扑杀两个孩子,它只求能够给这俩小鬼留下点伤,尽可能地报复他们,就算它已经无法知晓这件事。
祝黎都看出巫曦鹿的动摇,想着哥哥姐姐哄他的时候常常会拿出零食来,祝黎都便在自己包里翻出一小包泡泡糖,打算走近贿赂一下巫曦鹿。
巫曦鹿看着向他走近的祝黎都,瞪大眼睛刚想喊“你不要过来啊”,一声令人胆寒的鹰唳便让俩人同时变了脸色,巫曦鹿在山洞内侧,面对着山洞外,因此能够看到洞外飞扑过来的老鹰,它的利爪闪着寒光,正抓向祝黎都的后脑勺。
这时候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有的没的,巫曦鹿借着视角的优势一把将祝黎都往自己这边扯,祝黎都失衡的同时带着他也一同往地上倒去。巫曦鹿被迫作为垫子摔倒在地上,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喊出:
“好痛——呕!”
后面那声响亮的干呕是他没憋住气,骤然闻到活人气息抑制不住的反胃。
祝黎都震惊地看着还在干呕的巫曦鹿,但很快他就被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的老鹰吸引去注意,巫曦鹿一看就是暂时无法行动的样子,只能靠他来想想办法。
年纪尚幼的男孩脑里哪有什么抛下他人作为诱饵,自己逃跑的念头,一腔热血的祝黎都脑海里紧急过着自己掌握的咒术,俯下身将不能动弹的巫曦鹿护住——期间巫曦鹿仍在不断干呕,同时双眼丝毫不避地瞪向那俯冲而来的老鹰。
在猛禽极致的色觉视角中,那不知死活的人类孩童的眼睛中散出了宛如波澜翻开的青金色光芒,它无法抗拒地将那光芒映入眼帘,而后——
猛禽拍打着翅膀,停下了攻击的姿态,它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袭击这两个小型人类的理由,这里并不靠近自己的领地,要将这两个人类杀死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且事后也无法作为猎物带走。
老鹰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便径自飞走,全程一直盯着它动作的祝黎都这才松了口气,用力揉揉剧烈干痛的眼睛,他记挂着还在自己身下的小男孩,刚起开还来不及问“你还好吗”,一直在强忍反胃欲望的巫曦鹿就“哇”地吐了一地。
祝黎都呆呆地看着吐了之后倍感委屈,憋不住开始哇哇大哭的巫曦鹿。
“呜呜呜呜都怪你呕,我和人待着就呕,恶心的,你害我吐了呕!”
巫曦鹿边哭还边干呕,看着十分地可怜。
“我灵力还不稳定,吐出来就会有一天呕,不能用灵力你怎么呕,赔我!!”
一般这种致命的弱点是不会被轻易说出来的,可巫曦鹿现在年纪还小,又正处于崩溃的状态,自然就全给说出来了。
当时的祝黎都抓耳挠腮,他对于巫家的鬼傀术法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巫曦鹿无法使役鬼傀基本就跟废人无异,而且他的脚还扭伤了,行动极为不便,这种情况要是抛下他,就算只是一天也非常危险,谁知道那山鬼还有没有安排其他阴招。
所以比起放着巫曦鹿等死,祝黎都最后还是在巫曦鹿的连连干呕下将他的脚踝紧急处理,然后背着他外出——山洞需要收拾,两个孩子晚上过夜也需要更多的御寒草料,将巫曦鹿一人留在山洞里不安全。
两个孩子体型相仿,正常要背着行走很困难,还好祝黎都身上带着许多他闲来没事画的乱七八糟符箓,给巫曦鹿贴上一张轻身符,使他的重量暂时只有原来的1/3,大大减轻了自己的负担。
期间巫曦鹿还是在不断地干呕,偶尔实在憋不住了就会猛锤祝黎都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吐。
但有时候他无法抑制住强烈的生理反应,没等祝黎都把他放下就直接趴在他背上吐出来,托他的福,祝黎都小小年纪就体会到被呕吐物兜头浇下的无助感。
虽然非常恶心,但看到巫曦鹿边哭边道歉的样子,祝黎都最后也只能吸着鼻子擦掉自己几滴眼泪,默默地去把自己洗干净,顺便给巫曦鹿找点水和食物,以免他吐到虚脱。
到第二天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接触,巫曦鹿干呕的间隔开始变长,吐出实物的频次也大大降低。原本因为恶心而完全无力行动的男孩也能拖着身体,拄着用来当拐杖的树枝自己走几步。
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巫曦鹿基本不再有呕吐现象,即使祝黎都走远一点又靠近,他也只会干呕一声,不会伴随后续那些强烈的反应。
后来两个人才了解到这其实就是脱敏疗法,避无可避的接触让巫曦鹿的身体意识到,如果再不适应祝黎都的气味,自己会先被折腾得死掉,因此它不得不接纳了这一点。
也就是这三天的深山求生,让两个孩子结下了友谊,也让祝黎都成为了巫曦鹿唯一能够允许接近的活人——虽然理论上其他人也可以通过相同的方法来使巫曦鹿适应,但这位当世鬼傀第一人表示再来一次一样的疗程他宁可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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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和他成为朋友的来龙去脉了。”祝黎都刚说完结语,就被森阳猛地抱入怀中,冰冷的鬼灵不停地抚摸着爱人的头发。
“我可怜的小黎黎,小时候怎么吃了这么多苦呀。”森阳长这么大从没有经历过被人吐一身的情况,光是想到年仅六岁的祝黎都被吐一身还没处说委屈,他就忍不住心疼。
“……”祝黎都觉得还是那三天被折磨到声音嘶哑脸颊凹陷的巫曦鹿更惨,但他也没那么不知情识趣,只是“嗯”一声,状似脆弱地往森阳怀里拱了拱,后者一见爱人这副撒娇的模样立刻被弄得三迷五道,又是哄劝又是安抚,沉浸在了自己的欢乐当中。
“那他现在吐了之后还会无法使用灵力吗?”森阳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不会了,他八岁左右就克服了这个弱点。”祝黎都回答。
森阳很是遗憾地“嘁”了一声。
祝黎都交代的这些确实让森阳对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同时他也更加确信,即使没有发展出爱情,这俩人对于彼此来说也一定有着特殊的地位,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
察觉到森阳不经意泄露出的杀意和戾气,祝黎都暗叹一声,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之后找机会带你去亲眼见他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