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森阳才不管什么补不补的，这可是祝黎都喝过的东西，他当然不会有一丁点抗拒，接过来就将温热的甜汤喝了大半。

在森阳喝东西的时候，祝黎都就安静地看着他，脸上表情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森阳很喜欢他用这副表情对其他人，却不容许自己无法看透他平静下的意味，于是他主动地提问。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祝黎都眯起眼睛。“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留下的信。”

其实到这个时候，森阳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出发前脑补的那些分手啊我追你逃啊强制爱都是错误的，祝黎都肯定把自己离开的原因写在信里，只是自己当时几近疯癫，根本就不愿意去看信。

“……”森阳难得沉默了，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来。

“你不说话我也能猜得出来，无非觉得我这样是想跟你分手。所以你不看，假装没有这事，自欺欺人我们的关系没结束，然后再想办法把我抓回去，就算是锁也要锁在你身边一辈子，是不是？”

分毫不差的答案，祝黎都完全看透了森阳的所思所想，森阳猛地抬起头，恐慌和狂喜在他的脸上混合，看起来极为复杂。

看着恋人的表情，祝黎都叹气。“你不会真以为你装乖得很成功吧？”

他早就看出森阳隐藏在表面下的那些疯狂思想了，而且森阳其实也没特意藏住，不难想他自己也抱着点让恋人知晓真面目的心思。

“这话我只说一遍，森阳。”

祝黎都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过森阳嘴唇上残留的水渍。

“我是在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基础上，才答应成为你恋人的，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

“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讨好我的。”

森阳目光发直，仿佛冒着饥渴的幽幽绿光，他抓着祝黎都的手指，激动地喘息着。“那现在和我做。”

“不行。”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个急色鬼，祝黎都将他的手牵引开，在他充满养生药汤的唇上留下一吻。“虽然你精神头很足，但你身体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森阳的体能很好，但一天一夜飞机接火车接汽车接小三轮的奔波，且他完全没有心思睡觉，总归还是会有点透支的，也是在祝黎都点出后，森阳的身体这才后知后觉地给大脑亮起红灯。

困意猛地袭来，森阳的眼帘开始变得沉重，他望着祝黎都，后者对他安抚地笑笑，他便放心地，在这浸满恋人气息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看着酣眠的森阳，祝黎都无可奈何地扯扯嘴角。

不可否认他一开始的确是抱着分开的心思，但他很清楚森阳对自己究竟有多么着迷，也知道森阳骨子里有多么疯狂骇人，分手绝不会被他接受，反而会导向更加无可救药的结局。

更何况，他也不想看森阳伤心。

那毕竟是他的恋人，是他的初恋，与森阳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镌刻在祝黎都的心上，他从不通情爱到彻底动心，这一切都是森阳引导、给予并教会他的，他怎么舍得抛弃？

所以祝黎都有了个新的计划。

他故意用留下手写信以及不当面告别的方式，引发森阳的恐慌，同时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利用时间差将自己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回到老家着手完成前期工作，同时也借这个契机和森阳说清自己的想法，让两人能够更加坦诚。

虽然森阳的速度比他预计得要快——原本祝黎都预估他下午或者晚上才能到，但他的前期工作已经完成，后面的即使在森阳面前做也没问题，不会让他看出端倪来。

既然两人在一起注定有一个要早逝，那就由自己来承受吧，他很自私，自私到不想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也不想承担与化鬼爱人兵戎相见的结局。

将早年开发的咒符与自己的血液混合，再把特殊的引灵木浸泡在其中，命数代偿的术法被祝黎都成功嵌入，然后他亲手雕刻打磨引灵木，制成挂坠送给森阳作为礼物。

只要森阳戴着它达到一个月，术法就会正式与森阳的命数相连，让本应降临在森阳身上的死亡命运由祝黎都代为受过，就算吊坠丢失仍会保持功效。

森阳收到后欣喜若狂，情绪极为激动的他立刻抓着祝黎都，奖励了无数的亲吻和激烈的不可说运动，两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男大学生差点消耗殆尽在床上。

一个月后，祝黎都很确信术法已经成功生效，两人之后在一起的日子里也总是祝黎都更容易出意外受伤，他每次看着森阳心疼不已的神情，心下便又是酸涩又是满足。

就算森阳突然找不到吊坠，他也没有多慌张，他太过自信，却不知道危机已经狞笑着露出獠牙。

于是就在三天后，森阳意外身亡，祝黎都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心里空落落地缺了一大块，满脑子只有为什么以及不可能。

直到他一遍遍地回看森阳死亡的监控录像，直到他亲眼看见森阳凄惨的尸身，他终于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在周围人紧张的呼喊中，他满脸泪水，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全世界。

无关森阳死后会成为天鬼，祝黎都只是心疼地想，他的阿阳那个时候该有多痛苦。

……然后祝黎都也没想到，天鬼能强大到刚死就拥有意识，以至于森阳将自己痛哭流涕的模样全部看在眼里，最终不惜以未到头七的残缺姿态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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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被他无意识当成握力器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祝黎都觉得嗓子有些干痒，或许是换季的原因，想着家里的医药箱里应该有润喉片，他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

他和森阳平时都很健康，用到家里药箱的机会甚少，他还是拉开好几个抽屉后才找到家庭药箱，打开的一瞬间，祝黎都的动作完全凝固了。

森阳丢失的那个木吊坠，赫然在药箱里。

只是它暗红的表面像是有了漆黑的污渍，看起来脏兮兮的——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然而那些污渍的真身是污浊的咒术，它以细致到令人恶心的地步，将命数代偿咒术原本的功效彻底阻断，使祝黎都无法为森阳承担死亡的厄运。

森阳的死亡是被某个存在刻意促成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祝黎都总是情绪平和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疯狂残暴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