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身为一个母亲,她能说出这种话也是很难得的。不是没人想到她会做出这种决定,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没有纠结犹豫。
一时之间,整个接待室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女人喉中止不住的哽咽声,她将女儿的手紧紧牵着,好似这样就能将她挽留在人间。
此时,被隔绝情绪表现的小姑娘突然颤动了一下,她仍是毫无波澜的模样,然而泪水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
她的嘴唇小幅度地颤动着,因着环境的安静,即使她的声音很小,大伙也能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她重复着说了三遍“妈妈对不起”。
母亲甘愿牺牲的念头或许是让笔仙有些许动容,也或许是这强烈的情感使女儿幼小的精神短时间突破桎梏,仅仅是这一点点回应,都足以让孔女士再度泣不成声。
受到氛围感染,不少特灵队的成员也红了眼眶,但他们仍然没有出声,只能等待着祝黎都做出决定。
他们没有擅自接受以及处理事件的权力,心知肚明没有祝黎都的指导,他们连最初的一步该怎么做都不知道,他们有做好牺牲的觉悟,但不能接受徒劳无功白白牺牲的结果。
然而祝黎都只是垂着眼看着母女俩,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之前斥责孔女士的森阳也沉默着,额眼缓慢地眨动,像是陷入思考的样子。
孔女士的哭声逐渐微弱下去,她的神情再度变得绝望,她已经将自己的底牌尽出,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用来交换女儿的生机。
那异形的鬼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一次次逡巡着她,但她此时甚至已经无力再恐惧,只是接受着他的审视,麻木地寻求那几乎不可能的动容。
终于,那无情的巨眼合上,鬼灵终于给出自己的答复。
“笔仙可没你想得那么随和,怎么可能你说换就换。”
就在孔女士以为自己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湮灭时,鬼灵再次开口。
“但你估计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你这么想让自己幻想破灭,那我就帮你一把好了。”
女人还在努力理解森阳的话,他却已经转向对策局的工作人员们。
“布置一个场地,按照碟仙的标准来,额外准备一把裁缝剪,晚上召唤笔仙。打算留下来的算加班,不强制。”
森阳的一通吩咐极为流利自然,大伙见祝黎都始终保持一副貌似默许的模样,便也都没有多嘴,真的按照他说的布置场地做准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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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晚上召唤的时间还有些许空余,祝黎都带着森阳回到办公室后,他就始终看着露出真容的森阳微笑,也不说话,就对着他笑。
被这么对待的森阳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在与祝黎都含笑的眼神对上十秒后,他扑了上去,五秒之内狂猛地在祝黎都脸上亲了十几下。
“?”
祝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懵了,他疑惑地看向森阳,得到后者振振有词的控诉。
“你那样看着我不就是在勾引我吗?满眼都写着快来亲我抱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祝黎都忘了,他的伴侣在曲解他的意思上很有一套的。
当年两人捅破作为朋友的窗户纸,就是因为森阳看着趴在桌上午睡的祝黎都情难自禁,凑上去亲了一口。
结果当时的祝黎都在森阳灼热的目光下压根没睡熟,被吻了之后就猛地坐起,把森阳吓了一跳。
而森阳克服惊吓后,在解释和掩饰中,选择了胡说八道。
“你睡觉的时候嘟起嘴,不就是在索吻的意思吗?!”
紧接着他又是一系列据理力争,剖析两个人相处间的一点一滴,来论证祝黎都对他其实也不是纯纯的兄弟情,接着又采取眼泪攻势,将自己的一腔爱意毫无保留地展现给祝黎都。
到最后,他就说试试谈谈恋爱,真不满意到时候就分开,他绝不会纠缠。
心里确实有悸动的祝黎都这才答应下来。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缓兵之计,森阳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手的可能。在交往的第一天他就让自己搬进他的公寓与他同居,接着更是以各种方式渗透进祝黎都生活的点点滴滴,让祝黎都更加习惯他的存在。
挥去早年的回忆,祝黎都对着森阳询问:“你不让我去管那母女俩,我听了,怎么到头来你改主意了?”
森阳挑挑眉,对着祝黎都很是任性地表态。
“因为当时心情好。反正就算想换命也不一定能成功,与其让她以后一直有幻想,不如让她现实点,免得最后脑抽怪到你身上来。”
一番话看似很有道理,但最后那半句显然是森阳勉强找补的。
目前来看,孔女士的教养不至于让她做出类似迁怒的事,再说就算她真的失心疯怨恨祝黎都,那其实对祝黎都也不痛不痒,更遑论森阳很有可能在她付诸行动前就将她彻底按死,那对他来说更方便,哪像现在还要费心召唤笔仙。
祝黎都又想对着森阳意味深长地笑,但一想到这对森阳根本没用,反而会引来他的狂吻,青年就把扬起到一半的笑容收了回去。
人在面对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时,可能会因嫉妒而想去破坏,也可能会因羡慕而去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