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这小妮子心思纯净，虽是爱闹贪玩的性子，招我来却总是问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不贪钱财不忧前程，甚至偶尔只是想和我聊天，压根没打算问什么正经问题。”

“我成为笔仙也有百余年，她这般的倒是极少见，因而才屡屡现身。”

“我既喜爱与她交谈的那些时光，也不免出于本能地希望她能犯错，让我将她的魂灵纳入掌心，使她永远定格在尚且纯真的时刻。”

“所幸，我等到了。”

笔仙向着祝黎都和森阳微微一笑，这次她没带任何负面情绪，仅仅只是因为喜悦而笑，即使嘴唇血迹斑斑满是疮疤，她此刻也无比耀眼。

出于喜爱，鬼灵会本能地想要将生者拉入死地来陪伴自己，这在灵能者当中是非常普遍的常识。

这就非常棘手了。孔女士的魂灵既不如燕燕纯净，也压根不得笔仙的喜爱，她的确没有任何理由答应换命的要求。

眼看着祝黎都和森阳都沉默，笔仙笑得更是开心，她甚至向森阳提出了问题。

“这位大人也应该懂我的心情吧？毕竟您无论如何，终究也是一只鬼啊。”

正因爱，才想要杀，才想要对方落得和自己一样的境地，想要随时随地都让对方与自己相伴。

“你有点得意忘形了。”

到刚才为止都一副随和态度的森阳平静地吐出这句话，随之无数黑雾涌起，将笔仙除了握笔手以外的部分顷刻间撕碎。

直抵魂体的伤害让刚才还游刃有余的笔仙发出痛苦的尖啸，再不见那份悠然自得。

直到鬼女的惨叫声减弱，众人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森阳虽然生气，却没有因此就抹杀笔仙的存在，很快，笔仙就用她的鬼力重构了自己的魂体，她握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十分抱歉，刚才是我僭越了，不该妄自揣测您，也不该不知天高地厚地将您与我等归为同类。”

能够开口的第一时间她就毕恭毕敬地向森阳道了歉。

她心知自己说的那话对于森阳来说的确构成了冒犯，凭着这缕怨缘，森阳完全可以将她伤得更重，甚至将她抹灭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想到这里，笔仙偷偷地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没多少动静的祝黎都。

她当然是知道这位祝家的小公子的，如果不是自己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决定从厉鬼变生为笔仙，自愿受到规则的束缚与保护，恐怕作为恶灵的自己少不了被他逮住一顿痛打。

然而就是这么个可以被称为鬼灵克星的人，与注定成为天鬼之人相识相恋，至死不渝地纠缠在一起，还是让她开了眼界。

她在很早的时候也有幸见过前一代的天鬼，那位可真是一出世搅动风云，闹得阴阳两界都不得安生，哪像眼前这位溺于情爱，一些没什么见识的年轻鬼灵甚至压根认不出他是天鬼。

不过要笔仙来说的话，她反而更希望森阳这样的天鬼能多点，生活还是要安安稳稳的，偶尔来点冲突算是调剂，哪能天天打打杀杀？

就在笔仙闭嘴随意发散思维的时候，祝黎都往孔女士那里瞥了一眼，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是彻底绝望的神情。

他们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但对不上笔仙的要求，人家不肯松口也没办法。灵能者虽为活人，却不只会站在活人这一方思考，他们真正需要做的是调和活人与魂灵的关系，而不是一味地偏袒己方。

“真的没有回圜的余地了？”

祝黎都最后象征性地问了一遍。

“除非有比燕燕能给我带来更多益处的魂灵，否则我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笔仙的回答也依然如旧。

如果有什么反转的话，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祝黎都这样想着，耸耸肩表示放弃，准备开始念送走笔仙的咒语。

“等等，拿我的命来换！”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