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巨大的流沙占据了整片天幕,苍穹映染得光怪离陆,又轰然散落,化为漫天倾泻的星雨,整个留云山都笼罩在这短暂的光明之下,每一张仰起的脸上,都镀了一层流动的明亮。
在这极致的光明之下,阴影无所遁形,盖聂看到阴影的角落,突然而起的刀光剑影,修士斗法,地动山摇,但是并不影响更远处的歌舞升平。
“这就是你要看的人。”卫庄声音听不出情绪,更像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光鲜的,破败的,活着的,挣扎的……都在这里。流沙城容纳一切,不同情谁,也不特别压迫谁。它只是提供规则,剩下的,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像这片大陆本身。”盖聂接道。
他忽然想起两人少年时,在鬼谷后山的悬崖上看日落。那时的霞光也如此刻的烟火般绚烂,但底色是温暖而安宁的。卫庄指着染红的云层说像翻滚的血浪,而盖聂觉得,那是倦鸟归巢的港湾。
分歧早已存在,如同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楼层观景。
“师哥,你总想找到一条路,没有纷争、杀戮,只有鲜花和欢笑的乐土。”
他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没有讽刺,只是客观的叙述,“可是你看见了,光越盛影越浓,你想要的大道,也许能消除兵戎杀戮,却永远消不掉人内心深处的权衡、欲望与争夺。那不过去另一种形式的战场……或许,更为残忍。”
盖聂沉默了,烟花的光芒正在黯淡,他和卫庄的轮廓融入黑暗,唯有苍穹之顶,微弱的星芒在他们脸色落下明灭的光影。他们并肩俯瞰斗争即将白热化的那处世界。
他无法反驳卫庄,因为卫庄陈述的是事实,一念为神一念为魔,人性复杂之处就在难测。
以力服人,以利导之,以规则框之,如同流沙所做的,至少建立了一种直白、可预期的秩序,哪怕是建立在杀戮与鲜血之上的秩序。
而他的道,侠之大义,教人放下与生俱来的私,何其艰难。
“所以,”盖聂缓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他侧首和卫庄对视,看进彼此眼眸深处,“就因为人心难测,前路艰辛就不去想,不去试吗?”
又一轮烟花升空,流光溢彩的烟火在盖聂眼眸深处燃放,他眸色很亮,比烟火更为恒久。
他的师哥啊……
卫庄呵的一声轻笑,“决与择,老师留下来的课题,我们参悟了几十年,我从来都不认同你的答案,但是这次……”他转眸看向烟火下已经平息的兵戈,沉声低语,“在这个世界,我想我可以期待一下。”
一个没有纷争,战火,只有和平乐土的国度……
师哥我期待你给我带来那个理想世界。
盖聂也看着即将落幕的烟火盛会,缓缓低喃:“决与择吗?”
“小庄,师傅曾说鬼谷纵横之道,胜者为王,可这胜字以何为量?剑锋染血的数目吗?当你我终登顶峰,眼前一条独行道,依你口中的利害冲突,你我是不是也要面对生死诀择?”
纵横之争,决与择,这是从他们第一天踏入鬼谷起,就注定要背负的宿命。
卫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意,“这是个可笑的问题,你在试探我吗,师哥?但是你好像忘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早就告诉过我。”
盖聂侧身看过来,卫庄同样侧身,贴近,伸手将盖聂圈在自己臂弯下,卫庄嘴角嚼着笑,孤傲而嚣张的笑,“我曾经不认可你的答案,但是时间证明,你是对的。现在你和我并肩站在这里,就代表着,鬼谷千万年的规矩,它该重定了,由我们来定!”
弱者才要尊从命运,而他卫庄要创造命运。
“纵横本一体,攻守相成,方为天地。可是你告诉我的,师哥……”
盖聂的唇线薄而清晰,多数时候紧抿成一道平直的刻痕,唇角微微下敛,这样的人内心如磐石般坚韧,岁月的沉淀让他所有的悲喜都内敛,外人无法从他平静的外表下探得分毫。
以前卫庄认为他师哥这个表情太固执,教他莫名生气。但是现在,他看着他抿着唇,只觉得很好亲。
因为尝过它的柔软,就会时常想念。
两人四目相对时,亲吻水到渠成,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
盖聂被卫庄抵在透明的墙上,腰带被抽离,卫庄的手自然而然的深入,抚摸着盖聂腹部漂亮的肌肉。
“合纵连横,我为刀锋,师哥是想攻还是守?”
唇瓣分开时,有银丝牵扯,卫庄过于霸道,盖聂下唇一点嫣红,却是见了血。
有点疼,更多的却是麻木。
盖聂伸舌舔了舔受伤的地方,微微笑了一下,一贯内敛的眸此时注视着卫庄如深海漩涡,仿佛能吞噬人心。
“小庄,亲人的时候,不能咬……”
盖聂手指逆向穿过卫庄发丝,扣着人后脑再次压下来,这一次他主攻。
有卫庄这玉珠在前,盖聂吻技是突飞猛长,他是一个天分极高的好学生,不出片刻,两人处境逆转,卫庄被压制在墙面,盖聂的手已经探进他的襟领之内抚弄。厚重大氅落地,两人的身形慢慢融合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