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变得有些奇怪了。
赫利尔感知着阿米特斯的灵魂,茫然地看着他进入自己的灵魂领域后又退出。
他不像阿米特斯一样能看到灵魂的全貌,感知到的一切都灰扑扑的,灵魂与身体相通,他仿佛正活在梦中,身体一会轻盈,一会又沉重。
“你们在做什么?”
无人应答。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依旧无人回答。
“……阿米特斯?”
赫利尔不安的呼唤,声音有些颤抖。
爷爷为什么没有反应?为什么阿米特斯什么话也不说?为什么他看上去像是知道一切?
……为什么我会感到哀伤?
他的不安感急剧上升,脖子上的项链忽然被扯住,身体也被带有强大力量的树枝禁锢,牢牢挡住眼睛。
恶魔带有攻击性的魔力残忍的划开阿米特斯手腕上的皮肤,两朵黑色的玫瑰印在手腕内侧,血迹顺着划痕落下,将那朵玫瑰染成鲜红。
带走他,占有他,给他打上无法洗去的烙印。
属于恶魔的本能在叫嚣,恶魔印记静静地在脑海中等待着他的反应,在等待中淡成虚影。
我确实小气又卑劣。
阿米特斯评判着自己,忽然笑了一声。
想到在自己不在的那个未来赫利尔还会认识更多的朋友他便产生浓浓的不甘,想把赫利尔一起带走,想在他的皮肤上打下“烙印”,让他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但赫利尔从来都不是我的。
血液滴落在地面,阿米特斯往赫利尔胳膊上伸去的手转了个方向,紫色锐利的魔力蜂拥而上,将烙印的位置从赫利尔的皮肤转为可随时拆卸下的龙鳞项链上。
椅背后的空间撕裂,灰色的大洞完全敞开,格林完全不知道阿米特斯要做什么,伸出枝条扒住他的胳膊,看见他只是握住项链时那些枝条又突然停住。
锐利的魔力轻易地将那两朵缠绕在一起的玫瑰刻在龙鳞项链上,赫利尔呼吸不稳,他不断地叫着阿米特斯的名字,拼命地挣脱那些树枝,金光从树枝间透出。
该走了。
阿米特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握住变黑的生命树果实毫不犹豫地转身像洞中跃去,灰洞中的阴冷气息让他颤了颤,在彻底进去前,他听到赫利尔愤怒地呐喊声:
“你这个混蛋!”
……
天界,旧圣城。
狂风在大小不一的云朵中穿梭,比海中的暗流还要阴险,云朵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厚厚的金沙宛如金色的浪花般在风中涌动,狠狠地拍击突然掉进来的阿米特斯。
他护紧怀中的果实,往旁边吐了一口灌进嘴里的沙子,张开翅膀努力在乱流中保持平衡,单手抓着某块石头,手下疙里疙瘩的感觉让他抬头。
那是一张脸。
流沙四散,他扒住的石头慢慢在风的作用下露了出来,一张陌生天使的石像出现在眼前,他面无表情,面部五官和衣着栩栩如生,保持着伸出双手向上的动作,沙子缓慢地从他身后的翅膀上溢出。
圣洁,却又死气沉沉。
阿米特斯逆着金沙与气流飞行,越往上沙子越稀薄,形态各异的天使石像堆叠在一起,不断地延伸至更高的天空,灿烂的金光洒在他们身上,让时间永远的凝固在此刻。
在那座由天使组成的巨山下,任何生物都会像细沙般渺小。
轰隆——
悠远的钟声与沉闷地巨响同时响起,最高处的六翼天使们全部都伸出双手,手心处发射出的巨型光束直直指向某扇和山一样大的半透明大门,门上绿色的石板不断地抬起又落下,颤抖着封印住门内的生物。
[……你来了。]
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旧圣城,门内的生物只长着一颗头,而头上则长了无数只红色的眼睛,黑色的雾在那颗头旁边飞舞,已有不少雾从门缝中挤出,肆无忌惮地往他的方向蔓延,在大门右侧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突兀的大洞,洞内是黑的,却不断地往外散着白色的光点。
“封印快坚持不住了,要快。”格林分出来的一小截树枝站在他肩膀上,为他渡上一层绿光。
烟尘四散。
大门再次打开,又在石板的作用下迅速关闭,更多的黑雾化为绳索往他的方向抛来,门上的巨钟不断发出越来越急促的厚重钟声,毁灭者的眼睛们始终都盯着阿米特斯的方向,黑雾们在阿米特斯冲来时不约而同的涌上,无声地邀请着他的到来。
然而就在绳索即将套上他时,一根不起眼的树枝忽然出现,化成的绿色屏障短暂的将那些黑绳挡住,时间可能只有几秒,但就在那几秒的时间内,阿米特斯纵身一跃,彻底没入水晶洞的白色光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