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绿色的屏障很快就碎裂，树枝也化成粉末散在空中，黑雾化成的触手争先恐后地刺向洞内，阿米特斯捏紧黑色的果实，在无尽的黑暗中闭上眼。

浑身无力，没法呼吸，意识消散。

我可能真的快死了。

走马灯再次在脑海中闪现，阿米特斯对时间已失去了概念，思维在黑暗空间内无序的徜徉，他就像个在此处歇脚的旅人，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那些情绪与不想回忆起的过去来来去去，回荡在漆黑的山谷。

山谷中打开了一扇门，恶魔印记出现在门内，缠绕住那些情绪与回忆的黑线在颤抖，接二连三的崩裂，捆住的灰色光团发出微弱的光。

光匀速地向门内缓慢地飞去，组成一片美丽的星海，恶魔印记也从门内走出。

是的，是走出，恶魔印记不再是一张嘴的模样，血肉迅速生长，生出了熟悉的脸、鼻子、头发……化为阿米特斯小时候的样子。

【你这个混蛋！】

走马灯飞速掠过，最后将记忆定格在赫利尔最后的呐喊上。

我也确实挺混蛋的。

阿米特斯这样想着，慢慢向小时候的自己走去。

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在最后的时刻还带有私心，在没有告诉赫利尔的前提下把恶魔烙印打在了自己送他的项链上。

混蛋就混蛋吧，反正我要死了。

溺水般的窒息感让阿米特斯不断地咳嗽，他掐住自己的喉咙，身子轻飘飘的，灵魂在身体里晃动，随时都有可能钻出。

我只是想让他永远都记住我。

在刚才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把赫利尔带走，让他在死亡降临时也陪着自己，可就在那时他想起在追天塔时那股将无数占有欲压下去的澎湃情感，也想起自己给予赫利尔的“祝福”。

【愿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

阿米特斯把另一只手放在胸口，无力的手指攥住赫利尔送他的金色羽毛，缓慢地摩挲着。

类似水流的沉闷敲击声不断的在耳边响起，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双眼，在羽毛微弱的光亮下看清眼前的一切，毁灭者在水晶洞中又变为无形的触手集合体，猩红的眼球注视着他的方向，尖利的触手缓慢地往他的胸膛处靠近，却被洞内不知名的液体融化。

手心里的羽毛在抖动，对死亡的恐惧已消散，他松开手，看着羽毛滑过自己的指缝向上飘去，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悠然。

就算他们缔结了神圣的契约，赫利尔也并不是他的，他永远自由。

而我也希望他永远自由。

小时候的那个自己慢慢长大，他注视着完全变成自己的恶魔印记，与向他伸来的那只手紧握，恶魔印记也微笑着看他，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嗡……

羽毛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怀中生命树的果实忽然控制不住地向上飞去，发着光的身体咚地落入他怀中，金色与紫色融合，化为紫色的火焰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幻觉？

阿米特斯凝视着赫利尔的脸满眼都是恍惚。

他想在看清些，然而这个“幻觉”并没有给他机会，手掌狠狠拍上他的胸口，金色的圣光没入他的身体，暖意浸入四肢百骸，浓烈的爱意将他们包裹，让他们的灵魂紧密无间。

一根有手腕那么粗的红色线条把阿米特斯与赫利尔的心脏连接，“幻觉”赫利尔忽然笑了，眼睛却像是在哭。

“笨蛋。”

阿米特斯听见“幻觉”这样说，看着他用手擦掉自己嘴角旁漫出的血迹，捧着自己的脸与自己交换了一个带着血味的吻。

“我爱你。”在嘈杂的水流声中，这句话格外的清晰。

紫色的火焰越烧越烈，水流快速涌动，治愈术的柔和光辉将他们包裹在一起，伤口愈合又裂开，在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后下方被压制到极点的乱流忽然爆发，七束带着水晶碎石的光束绕开他们狠狠戳向上方，直接冲向天界。

半透明的大门紧闭，门内头上的眼睛消失了一半，钟声不停，音浪变为如浪花般的金光，洞口处的白色光点不断地往天使们的方向延伸，每当落在石像上时石像便带上一点颜色。

忽然，水晶洞旁某个石像开始动了，天使动了动眼皮，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为肉色的手臂，转头看向水晶洞的方向。

水晶洞内不再黑暗，出现奇异的七色光芒，那个大洞也没有再疯狂的汲取他们的魔力，反而将吸进去的能量又还了回来。

洞内忽然也变得干涸，新鲜的空气再次涌上，阿米特斯的身后忽然出现一个漩涡，极强的吸力让他狠狠下坠，落入一片火海中。

……我没死？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落下的幻觉赫利尔，温热的躯体与轻浅的呼吸让他彻底清醒。

赫利尔在他怀中安睡，没有要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