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龙道玉单手操作方向盘，掉了个大头，将车开进野地，顺便给章引弦发了个消息：成。

这是他和章引弦的暗号，“成”极为成功。

章引弦秒回，只有三个字，看上去是新任务的地点：电视塔

龙道玉没有迟疑，将车内收拾干净，甚至懒得查看车前的血迹，弃车而去，顺便把手机丢进了一旁的河里。

立起外套的毛领，他一手插兜，一手捂住领子不让寒风灌进衣服，耸着肩膀独自走进了寒冬黎明。

一边走，他的神还飘在昨日的病房里，十分后悔——瀑布村的那棵树下，他要是把戈菲埋死在那坑里就好了。

想到这，他记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完成，不觉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刚从急诊下班的章引弦，删掉和龙道玉的聊天记录，随即接到了戈菲的电话。

“老章，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我朋友昨天办出院手续了吗？”

章引弦提起来就来气，“没有。不过住院部说他昨天已经收拾行李走了，钱也交了。”

戈菲：“所以今早他人不在医院？”

章引弦：“不在。哪天有空我去帮他把手续办了吧。”

戈菲：“谢谢。”

*

挂了电话，戈菲给了小哈一个肯定的眼神。

小哈松下一口气，戈菲的心却悬了起来。

游戏剧本的总编剧兼总制片汤有年今日早晨在戈菲家门口的早餐摊出了车祸，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九死一生，听小哈说，她当时很可能就是去找自己的。

戈菲虽然不知道汤有年找他是想说什么，但他总有种预感——预感这件事和龙道玉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且以他多年在警署的经验，今早那起车祸不像是意外。戈菲眼尖，哪怕是遮光车膜，他还是瞥到了驾驶座上的那个侧影。

从那个惊鸿一瞥的瞬间开始，他的神儿便不在身体里了。

台里又有了新的谈资，汤有年一直以手段毒辣著称，为人张狂，时常压榨甚至是算计员工，在台里人缘不怎么好，听说背景还很深。知道她让车撞了，敢怒不敢言了太多年的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说今年台里中了邪老出事，根本没心思上班——除了摄影棚节目组的诸位。

“呼……那应该是能来。”

当日是新副本的摄前剧本会，两人正站在KNIFE大楼底下，小哈确定龙道玉已经结束了在住院部的钉子户生活，完全顾不上汤有年的事儿，催着戈菲上楼：“戈老师你先进去吧，一会儿他人来了我搞他，你别跟他打照面了。”

说完小哈转身欲走，突然听到远处一阵密密麻麻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接着只听在身后一声低沉的“我去”后，竟传来一阵拳脚交加的声音，她回头，这才见方才的空地上竟凭空冒出一群壮汉，正对着地上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暴揍，而取而代之的，巨大一只的戈老师不见了。

！

戈菲被套进麻袋前是有作为刑警的时刻警惕肌肉记忆的，奈何对方人太多，他一个动作没施展开，后面一系列动作都得不到发展。

他只觉眼前一黑，栽在地上，接着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挨脚的。

小哈机灵，见周围刚好没有路人，麻袋里的戈菲又是挨揍都没哼一声，她知道自己上去就是牺牲，转身就躲进灌木一边翻通讯录一边手抖，最后鬼使神差停在龙道玉的号码上。

不想就是这一点动静，一众壮汉向着灌木看来，一下就瞟到了哈笑廉。

小哈绝望，只能揣起手机，拎着脚边的砖头就上，眼见着就要冲到位了，她想着自己这辈子还没揍过人呢，能行吗？麻袋里扫起一条大长腿，胡乱绊倒两三个壮汉，戈菲一个鲤鱼打挺，鼻青脸肿地从麻袋里钻出来，抡着拳头就上。

接着只剩一段眼花缭乱的乱揍，壮汉跑了大半，但还是有倒霉的两个被戈菲一手一个擒拿住了。

小哈翻着白眼瘫坐在地上，谢天谢地没两秒，手机上龙道玉回拨过来了。

“龙大粪！戈老师被人打了！”

*

打人的嫌疑人被戈菲亲手送去警署，问了五分钟就招了，总结来说就是因为那段不胫而走的“吻戏”，戈菲被龙道玉的粉丝“买凶”打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戈菲才知道自己在网上已经被网暴过不知道多少轮了，他从里面挑出一段最难听的，是说他借职务之便，骚扰潜规则龙道玉。

……老天爷，谁骚扰谁啊。

龙道玉听说戈菲今天上班，这一天原本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准备来KNIFE决一死战的。和粉丝的“买凶”不同，他这是真准备决一死战。

戈菲拆穿他的手段固然高明，可仔细想想他这两个礼拜其实根本就是破绽百出。作为龙道玉，他很久没和同事发脾气了，很久没故意刁难同事了，很久没故意发骚在游戏里亲这个爱那个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这版的“龙道玉”简直转性了，何况是KNIFE这群每天闲的没事就爱研究龙道玉的资深经济团队，就算戈菲不告密，王笛只怕是也留不得了。他年幼的时候经常暴露身份，前辈用五花八门的方式教他怎么化解危机，他也都学会了。所以他都想好了，他先伪装潜入办公室打探风声，就用他最得心应手的清洁工身份，然后只要听到一丝怀疑他是FLOWER派来的间谍的言论，就下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谁成想幻想是美好的，他接到小哈说戈菲让人打了的电话，愣是一直到打开办公室门了才想起自己怎么什么也没伪装就这么走进来了。回过神时他人已经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电视台没有不怕龙道玉的，他一来办公室，本来大伙就怕，今天听着这撞门的声音，更是鸦雀无声，一瞬间像挨了拖鞋的蟑螂窝，一个两个都跑回电脑后头等着看热闹。

一个穿A字裙的女孩不小心撞到了龙道玉，遭他一计眼刀，看瞥了对方一眼，目光停滞，突然想到了什么。

“彭亚婷？”

对方果然站住脚回过头，疑惑担忧又受宠若惊，“龙老师？”

龙道玉看一眼她的座位，发现她就坐戈菲旁边。

龙：“没事。”

龙道玉转而阔步带风走到王笛办公室门口，又破天荒停了下来。

他这会儿正是应激，心里乱糟糟的像团麻线，早上刚执行了任务，他本就处在兴奋状态，当下已经在袖子里握住了刀，想着没事儿，现在也不晚，舔着牙推开了门。

屋子里，小哈坐在沙发上给戈菲擦药，王笛一脸严肃坐在办公桌上抬眼看他，看上去正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龙道玉握紧刀，主要是来杀王笛的。

王笛却是冷不丁眉眼一展，看着他笑了。

龙一愣。

王笛又是笑着闭眼对他点了点头。

龙皱眉。

王笛起身拍他肩膀，张罗他进来，颇有些赏识地看他，“都是搞艺术的，我都明白。”

龙道玉刀都转过来了，他跟他说“艺术”？

“什么啊？”龙道玉嫌弃往后躲。

王笛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你15我就带你了，我能看不出你那点心思？这回动真心了吧？”

龙大脑宕机，哪跟哪啊？

王又道，“没吃过猪肉，流星花园我总看过！为爱转性这种事儿我见多了！道明寺也是为了杉菜才不犯贱了。”

龙道玉感觉他被王笛上下审视的眼神玷污了，接着又见他摆着一副看穿一切的神色说，“怎么？一听人挨打了，火急火燎就跑来了？”

龙道玉彻底傻了，事情跟他想象的发展方向完全不同，他们居然还是觉得他这两周的种种不合理行为都是因为对戈菲动心了……

他下意识要狡辩，残存的理智却提醒他在没必要的时候大开杀戒是禁忌，顺着说才是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化解。

龙道玉收起刀，依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王笛却已经招呼小哈走了，吹着口哨，“小哈！走！给人家点私人空间！”

反应过来时，办公室里已经只剩龙道玉和戈菲了。

戈菲捂着脑门子，冷漠看他，一眼看穿，“怎么？以为我告密了？”

龙无言。

戈眼疾手快，一个上步，直接捏到了他袖子里的刀，心凉了半截，也许是这段时间相处得太多了，他刚才一眼就看出冲进办公室的龙道玉状态不对，没敢告诉龙道玉自己怀里也揣了把刀，随时准备行使退役刑警的职责。

戈菲想到外头那一屋人，一下又有些生气。

“傻帽了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一身牛劲没地儿使了吧？”他现在根本不想跟龙道玉单独呆在一个屋，骂完起身就要走，却猛地被龙道玉抓着手腕揪了回来。

“撒手！”戈菲急，被龙道玉拽得转了一个圈，这才发现办公室不透光的玻璃外，密密麻麻全是圆圆的脑袋形状，全办公室都等着听八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