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慕泉摆明了是想砸自己。看来聊慕山桦病重的事就能让他瞬间生气。
林祯心里毫无情绪起伏,但看着炸毛的慕泉,他还是在脸上摆出满是愧疚的模样,连忙鞠躬道歉:“哎呀,对不起少爷!我只是太激动了,说错话了!”
说着,他快着动作抽出口袋里的锦布,绷直了戴着白手套的左手,弯腰托起了慕泉那只被茶水弄湿的手,快速地擦拭着。
“滚!”
慕泉不耐烦地抽回胳膊,转过身子,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弯着眉毛,带着嬉笑的表情,林祯踮着脚,重新挪回慕泉身后。
将锦布叠好塞回兜里,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包厢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放眼看去,只见一个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不见一丝乱发。
妆容精致色彩淡雅,眉眼间自带一股锐利的审视感,看人时目光专注到令人有压迫感。
她的嘴角习惯性地平抿着,即使是在微笑,也让人觉得那只是程序化的表情,未达眼底。
慕泉和林祯早在姜宇展示的资料里见过她,所以立即认了出来。
这就是沃循集团商业租赁部的总经理陈静。
可与此同时,除了一个助理,还有一个年轻人跟着陈静走了进来。
这倒让他们感到些许疑惑。
今天会谈的主要人物不是应该只有陈静吗?
而且,论谁来扫视那个年轻的男人一眼,都会觉得他既不像助理,也不像高管。说实话,这个人出现在这种场合,只会让人觉得简直太突兀了。
他的年龄与慕泉相仿,约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明显价格不菲、但款式略显新潮,甚至有点用力过猛的定制西装。
脚上的限量版球鞋与这身正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头发打理得很有型,脸上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特有的松散感。
该不会是陈静的儿子吧?林祯心里如此打趣道。
无视着室内两个人对那年轻人的眼神,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陈静迈着步子向室内走去。
看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碎成几块的茶具,她的嘴角上升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坐到慕泉对面后,她寒暄道:“慕总,很高兴见到您。我很早就听说过,慕氏集团有一个“出名”的儿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
“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副总裁的位置上。真是年少有为啊。”
慕泉的表情早在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就收敛了许多,但此刻听着这女人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慕泉的嘴巴不禁又抿紧了些,眼中流露出许多不悦来。
注意到慕泉马上臭下去的脸,林祯不免为观察不到这一切的姜宇捏了把汗。
瞧见陈静朝自己望了一眼,默默观察着一切的林祯眯着眼睛,替自己的少爷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看着慕泉,陈静说道:“我知道,您的时间宝贵,那接下来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贵公司在环球金融中心的店铺,过去五年的业绩很亮眼,我们非常珍视这样的合作伙伴。”
“因此,我们首先提供原址续约方案,租金按市场行情调整,相较于旧合同,上浮30%。这是我们的诚意。”
30%????!
眉头一皱,慕泉内心一惊,但表面始终努力保持镇定。
他交叠着双腿说道:“呵呵,陈总,感谢您的认可。”
“30%的涨幅,坦白说,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根据我们的测算,近三年该商圈的租金平均年增幅在5%-8%之间。这个涨幅,我们的利润空间将被严重挤压。”
陈静轻轻抬手,示意助理调出PPT,动作干练。
陈静:“数据是动态的,慕总。请看,这是我们升级后的人流和客单数据。”
“这个涨幅,匹配的是您店铺未来更高的销售预期。”她的论证无懈可击,仿佛早已预料到所有反驳。
看过对方给出的数据,慕泉感到有些为难。
他眉头紧蹙,“我理解商场升级带来的价值。但30%的涨幅是刚性成本,而销售预期是变量。作为经营者,我们必须控制风险。这个条件,确实让我们非常为难。”
这时,陈静一旁的年轻男孩似乎觉得气氛太沉闷,忍不住插话。
他带着点毫不作假的天真:“静姐,30%是很多吗?我看咱们商场现在确实挺火的啊。”
陈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声音温度骤降:“认真听,少说话。”
话毕,那男生立刻像被捏住后颈的猫,缩了缩脖子,噤声了,但眼神里还有点不服气。
看火候差不多了,陈静身体微微前倾,决定在这场谈判中抛出第一个诱饵与压力。
“我们理解您的难处。所以,我们还有第二个选择——那个空出的‘旗舰点位’。”
“那个位置位于中庭主入口,展示效果是您现在位置的数倍。我们愿意以同样的单价——也就是上涨30%后的价格,租给慕氏集团。”
听后,林祯眉毛微扬,暗自笑而不语。
慕泉则心中一沉。
更大的面积,以高溢价计算,总成本将急剧攀升。这看似是机会,实则是更大的财务陷阱。
慕泉的内心压力巨大,陷入了沉默。
陈静作为谈判老手,自然看出了慕泉此刻的困境。
她脸上那无比职业的笑容更深了些,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
微微低头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只觉得这所谓的慕氏集团接班人,也不过如此。
而她身边的男生这回学乖了,没出声,但脸上明显写着“这条件听起来不错啊,干嘛不答应”的疑惑,甚至觉得慕泉有点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