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继续以平稳的语调补充,“五年前,他在《自然-医学》上发表的关于“靶向神经免疫调节”的论文,曾经在专业圈内引发过不小的震动。那算是他最高调的一次亮相。”
“不过,”
姜宇的指尖轻点座椅扶手,“他拒绝了当年几乎所有的主流奖项提名,包括那个很有分量的‘拉斯克奖’。”
“他的性格比较孤僻,似乎是坚信,真正的探索不需要聚光灯的加持。”
“所以,除了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担任的那个名誉教授职位,他基本不再参与任何公开活动。学术界以外,知道他名字的人,确实不多。”
慕泉垂下双眸,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姜宇:“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慕泉听后立即回神,扯出了一个笑容来,打哈哈道:“嗯?哦,没什么,就是想多了解一下跟在我身边的人。我戒备心比较强。”
姜宇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有戒备心是好事。不过,你现在的时间应该分配到学习上,至于身边的人,就不用操心了。”
“更何况,林祯是信得过的人。”
他只是个保镖而已,不至于过度的关注。姜宇是这么想的。
慕泉若有所思的滑过双眼,扬起右边的嘴角呵呵一笑,小声喃喃道:“是吗....”
远处,林祯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
窗帘虚掩,他站在二楼屋内的墙角一侧,超强的视力让他根本不用放大音量的收听范围,光是看两个人的表情,分析唇语,就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嗯,看来慕泉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他不急不忙地说着,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慌张,反而看起来还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机灵和得意,仿佛一切变故都在他的预想之中。
“这么看来,可以进行我的下一步了。”
第二天,探望慕山桦的行程如期而至。
司机开着车载着慕泉,林祯则坐在副驾驶位上,安静的看着前方的路况。
慕泉一直在玩手机,两只手没怎么歇过,偶尔会看向窗外,像是在思索,然后再对着屏幕说着什么。他貌似是在跟谁对话。
压根不用刻意去偷听慕泉在说什么,因为这个人,似乎从来都不懂压低音量。
可能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也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所以,好像无论什么时候,慕泉都不会去刻意避讳。
身边名叫明叔的司机是慕家的老人了,慕泉十几岁的时候他就给慕家开车,算是看着慕泉长大的。
如今,慕山桦已经卧病在床,再难站得起来去风风光光地参加商会,混迹上流社会,或者开什么发布会了。
还以为,这个一向嚣张任性的大少爷会有所收敛,懂得审时度势,懂得紧张。
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
就连这会在去见慕山桦的路上,还对着手机那头,说什么“大厅中间的游戏机坏了没有?”“新的一批机器到没到?”“新的会员是怎么算的?”这些诸如此类的幼稚的荒唐话....
明叔没资格出言劝告,也不知道怎么劝,而且,人家家大业大,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听着身后那些随心所欲的玩笑话,他只是连连摇头。
很快,车子在郑市内环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尽头停下。
眼前是座与众不同的宅子,白墙黑瓦,但院门是西式的双开雕花铁艺门,透过门隙能看到里面传统四合院的轮廓,却又混搭着几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
引路人推开主屋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的景象让人有些意外。
挑高的大厅非常敞亮,地上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左边是中式太师椅和条案,右边却是一组丝绒沙发和玻璃茶几。
风格混搭,却又不显突兀。
重点在主卧。
房间大得像个小型宴会厅。顶部是欧式的吊顶,挂着一盏挺大的水晶灯,但墙壁下半部分又是深色的中式木饰板。
最显眼的是房间正中央那张雕花繁复的中式大床,一看就价值不菲。
慕山桦就躺在那张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薄被。
他头发梳得整齐,穿着真丝睡衣,但脸颊一侧贴着的医疗胶布和延伸出来的鼻饲管,暴露了他的真实状况。
床边立着几台闪着数字和曲线的监护仪器,一根金属输液架上的药液正顺着软管,缓缓滴入他的身体。
两名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安静地站在仪器旁记录数据,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则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平板。
慕山桦闭着双眼倚在云锦软枕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尽管鼻饲管在颌侧蜿蜒,深陷的眼窝仍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床侧矗立着多参数监护仪,屏幕上跳跃的曲线将他起伏的生命体征具象化。
一路走来,林祯无时无刻不在感叹,这位慕先生住的地方还真是豪华。
慕泉和他来到门外,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一阵呜咽抽泣的哭泣声,期间还夹杂着小孩的追逐打闹声。
慕泉脸上弥漫出不耐烦的神色。
不用想就知道,又是他那个脾气大又爱哭哭啼啼的姑姑,以及她的老公,还有大伯带着老婆和孩子来探望了。
姜宇已经在里面站着了。
看了一眼身边绊来绊去抢玩具的三个小孩,姜宇的眼睛半睁着,那刻板的表情变得更加毫无感情,看起来很是无语。
管家霍叔看了一眼外面的慕泉,于是快步走到床边,对着屋里的几个大人说道:“今天几位家属们的探望时间已经到了,各位就请先回去吧,下次再来看慕先生。”
听后,慕泉满面慈容的大伯慕轩国给了他老婆一个眼神,带着孩子离开了床边的座位。
姑姑慕芳华擦着眼泪看了一眼外面,瞧见慕泉的身影后,她刻意地哭的更大声,仿佛哭晕了头似的,连路都走不稳,最后还是在自己老公的搀扶下,才慢吞吞地挪着腿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弱。
待几人离去,慕泉瞧了一眼他们的背影,随后默不作声地,走进了慕山桦的卧室。
屋里安静了许多,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在宽阔的房间里回响。
隔着些距离,慕泉看着床上的慕山桦,低声说了句:“爸。别装睡了。”
片刻后,慕山桦闻声睁开眼。
目光扫过来时,那份久居上位的锐利并未因疾病而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