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林祯的指引,载着二人的车辆缓缓驶离了喧闹的主干道,转入一条清幽的盘山小路。
越往上行,城市的喧嚣便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层层叠叠的绿意与愈发清新的空气所取代。
最终,他们抵达了林祯所说的那片区域。
这里地势开阔,位于半山腰一处精心打理过的平缓坡地上,仿佛是整个城市视野最佳的私人观景台。
放眼望去,是漫无边际的、如同绿色绒毯般的大草坪,草叶修剪得极短,整齐得令人心静。
几排高大的法国梧桐与银杏树错落有致地矗立着,像是天然的仪仗队,既巧妙地划分了空间,又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
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方圆极广的区域里,看不到任何其他房屋,只有鸟鸣与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一种远离尘世的静谧感油然而生。
在这片宽阔草坪与林木的中央,便是奇亚的家。
那是几栋风格雅致的洋房别墅,层数不一,外墙是浅米色的石材搭配着深褐色的木质构件,显得沉稳而富有质感,看起来就像一座城堡。
别墅带着一个宽敞的、用低矮白色栅栏围起来的院子,栅栏上攀爬着正在盛放的蔷薇,粉白相间的花朵点缀在绿叶之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前院被打理得像一个精致的小花园,不仅有草坪,还有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以及几个种满了各色花卉的花圃。
房屋的侧面,一条蜿蜒的步道通向后方,那里隐约可见一池碧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那正是属于这栋房子的私人游泳池。
池边摆放着白色的躺椅与遮阳伞,充满了悠闲的小资情调。
这处房区静静地伫立在蓝天绿草之间,背靠着苍翠的山林,面前是开阔的视野,既享有绝佳的风景,又保证了绝对的私密,宛如一个遗世独立的理想国。
慕泉将车停在院门外指定的车位上,与林祯一同下车,走向那扇颇具分量的雕花铁门。
随眼观望了一下,慕泉想着姜宇说过的,这个名叫奇亚的人和姜宇是世交。
他曾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博士,在很有含金量的科学刊物上发表过论文,还获得过拉斯克奖。
虽然自己不是什么科学家,但光听这些事迹,就能猜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更何况,他可是亲自打造出了身边这个堪称奇迹的“人造人”林祯。
一定是个很权威很威严的科学家吧?想到这里,慕泉不禁挺直了腰杆,挥手间顺便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林祯熟门熟路地走到雕花铁门旁,按下了门铃。
等待片刻后,门柱上的对讲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完全出乎慕泉预料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谁啊?大中午的……”
声音粗糙,带着浓重的、仿佛刚被惊醒的睡意,以及一种显而易见的、喝多了之后的大舌头般的含糊不清。
话语末尾还伴随着一个毫不掩饰的、长长的哈欠声,紧接着,是清晰的“咕咚”几口吞咽液体的声音,最后以一个响亮的酒嗝作结。
“嗝——进来吧,门没锁……”
慕泉愣住了,这与他想象中那位严谨、沉稳的顶尖人体科学家形象相去甚远。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祯。
林祯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解释道:“奇亚博士他……就是这样,习惯就好。”说着,他轻轻一推,铁门果然应声而开。
“走吧。”
两人走进院子,穿过精心打理却无人欣赏的前花园,来到房子的主门前。
林祯再次直接推门而入。
室内的景象进一步印证了慕泉的预感。
宽敞的客厅光线充足,但陈设却带着一种“潦草但有人气”的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旧纸张混合的奇特味道。
靠近落地窗的茶几上,几个空的和半满的酒瓶东倒西歪,旁边还放着沾着女人鲜红唇印的玻璃杯。
脚下,光洁的地板上并非一尘不染,而是散落着不少纸张——大多是写满了复杂公式、画着人体结构或机械构型的蓝图和数据表,有些上面甚至还有疑似被酒渍晕开的痕迹。
屋子里显然没有佣人打理,但这种混乱并非无人居住的荒废感,而是一种……主人极度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无暇、也无心顾及外在整洁的“活跃的混乱”。
东西虽乱,但路径是通畅的,似乎主人总能在这种混乱中精准地找到所需。
林祯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带着慕泉穿过这片“实验数据的战场”,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间的光线稍暗,带着一种科技领域特有的、微凉的空气循环声。
地下一层实验室的门是敞开的。
里面的空间远比楼上看起来更为宽敞和专业化,各种慕泉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巨大的显示屏上流动着数据。
而在实验室中央,一个庞大的实验台后面,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身影。
听到脚步声,那张转椅“吱呀”一声转了过来。
映入慕泉眼帘的,首先是一头极其醒目的、如同被电流亲吻过般的爆炸式白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与主人那略带惺忪和迷离的眼神相得益彰。
爱因斯坦?
慕泉不可思议地看着奇亚。
他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实验服,那白大褂上面还疑似沾着些不明污渍。
五官相当立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带有明显的混血特征,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