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枳,身为清河县令的第二女,已被关在柴房三日。
嗯……对,没有劫匪,没有犯罪,是在自家柴房,纯被关。
来送饭菜的小丫鬟秋竹对她露出同情。
乔枳报以嫣然一笑,对方连忙放下饭菜,一边抖一边跑出去——如见洪水猛兽。
她很……吓人吗?
乔枳摸脸,乔枳叹息。
这丫头兴许刚来府做活,不知道母亲罚她已是家常便饭。
饭菜太香,她太饿。
可饭放得远,她拖着病躯走过去,发现对方忘了锁柴房大门!
嗯……嗯!?
此刻委实是逃走的最好时机!!
她咧开嘴,心念一动。
心动了么?嗯!
心痛了么!嗯!!
心口剧痛潮水般扑来打去,片刻后停息,额上豆大汗珠已簌簌滚落。
“这麻烦病……”乔枳改主意,伸手端碗,喃喃,“来的真不是时候。”
母亲葛幼珊不是她生母,不管大病小病都命人将她丢入柴房,任她自生自灭。
若阿姐乔城在,一定会替她求情。可如今乔城入宫,她再也没有救兵。
至于她那臭爹……乔枳扒着饭,深深叹了口气。
那人指望不上。
她爹,年轻时是清河第一美男,不过如今他的容颜与气度,已随时光俱往矣。
生母琬娘还在世时,婚后十五余年无所出,乔家祖母彼时还在世,因此快要急疯了,赶巧清河富商的女儿、她现在母亲看上乔子晋的样貌,让人过来说媒。
她那祖母,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爹和葛幼珊成婚不到两月,后者便有喜了。
然而没等老祖母盼到孙子出世之日,六个月后,乔子晋又来与她商量:能不能将琬娘再纳入府中,她也有了身孕!
这巧的!原来乔子晋念起往日情分,又去找了琬娘,两人厮守在一处。
她那后入门的母亲,快要被气死了。
她那年岁已高的祖母,也快要被气死了。
婆媳两人结成统一战线,左侧站一个,骂她爹“不孝”,右侧站一个,骂她爹“负心”。
她爹终于对她们低头,只给琬娘一些银两,打发人走。
又过几月,乔老祖母心心念念盼了许多年的孙儿将至!!那日,产婆抱着孩子出门给祖母和她爹看,祖母嘴中嚷着“乖孙”“乖孙”,就差手舞足蹈。
“老夫人,是个漂亮的千金呢!!”
她祖母的手还没碰到孩子,人便已先昏了过去。
后来她老人家身体每况愈下,不日便离开这红尘世间。临走前,她终于想起琬娘,拉着儿子的手,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
“娘,儿明白,这就去接琬娘的孩子,或许是个男孩儿!”
乔老祖母便呼出最后一口热气。
然而不巧,乔枳也是位“千金”,乔子晋后来同她说,派去的小厮找到她娘,带回路途中人不慎动了胎气,落得难产而亡。
他们只好将她带回来复命了。
他们的任务是完成了,乔枳的苦难便来了。
她的母亲,后来的葛氏,并不喜爱她。
彼时她也抱着过继男子的期待,既如此,便不会有母子缘分。
“那后来呢?我如何活大?”乔枳儿时这样问爹。
乔子晋便回:“阿爹把你成日带在身上,慢慢养大了。”
……好吧,她很钦佩乔子晋当爹又当娘。
乔枳六岁那日生辰,母亲葛氏也慢慢接纳她,向他爹提出不要让孩子再住县衙,回府。
她爹自然乐呵,然而乔枳的噩梦开始了。
葛氏对她极严厉,稍有错处便责罚她。
而阿姐乔城,又对她极好,总会袒护她。
因而,每次乔子晋问乔枳:母亲待你可好,要不要再回县衙?她纠结之后,最后都摇头拒绝。
然而八岁那年,家中请来私塾先生,姐妹两人,以及邻家表哥都被迫听学。
时日久了,先生的态度也有天差——
阿姐乔城,极聪明,先生常常叹息她为何不是男儿身;而那位苏家表哥,也极聪明,先生时常期盼他能考取功名。
相比之下,先生对她,便时常横眉冷对,怒其不争了。
幸好她也不在乎,只是背书时有人暗中提醒这念头成为妄想——因为乔城和那苏家表哥都道这是“君子所不为”,并不肯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