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时常挨先生方尺的问候。
先生如此待乔枳,葛幼珊自然满意,不过先生那般待乔城,她就不满意了。
她很怕乔城受影响,也感慨为何不是男儿,一来葛幼珊确实生不出来,二来她怕乔城日后无心嫁人。
因而乔枳十岁时,葛幼珊停掉家中私塾,赶走长吁短叹的先生,而后请来宫中嬷嬷,认真教乔城礼仪女红。
乔枳没资格受教,幸得自由!
……
乔枳在柴房坐想往事,有些怅然。
而后,她触碰到冰冷的铁链,摸索着描绘几番铁锁形状,按下铁芯,将门锁好。
——若逃了,她那日益嚣张的母亲,便又要去县衙闹事,说她如何不孝。
她么……倒也不是怕,就是觉得府中因她闹得鸡犬不宁,在朋友面前有些丢面。
不能日后相聚戏院酒楼,每人都对她来句:哎!阿枳,听说你上次被关柴房,滋味如何啊!
一世英名啊!!
扒拉完饭,乔枳又想臭爹回府……前几年,葛氏发现她自生下乔城后,成婚十五年亦未有子嗣,便怀疑乔子晋那方面不行,小厨房成日炖补药,逼得她爹逃回县衙。
在丢下乔枳独自奔逃这事上,她爹极不厚道。
好在,再过半年便是她的笈礼,乔子晋总会回来,只要爹回来,葛幼珊便不会真将她怎样。
她挺翘首期待笈礼,以及她爹归来。
到时候,一定哭着喊着,让他带她回县衙去住,离开这个虎狼窝!
半晌后,还是方才那丫头开了门。
乔枳已在草席上躺着,见此微微倾身,伸长脖子去看。
对视的那一刻,这个小丫头依然身形一抖,依然视她如洪水猛兽。
她想了想,“母亲放我出去了?”
否则一日两餐外,对方不会让人与她有半分交集。
“宫中传来消息,大小姐有了身孕,苏家表公子也晋了官职……”秋竹怯生解释。
乔枳愣愣瞧着小丫头的嘴巴一张一合。
嗯……啊!?
真是久旱逢雨,入宫后消息全无的阿姐有消息了!
她一激动,猛地从草席上坐起,然而下一刻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分外舒服,在梦中还遇到阿姐和儿时的表哥,他们皆是读书时模样。
梦中,有一个人的怀抱萦绕着草木的甘苦幽香。
而后她终归还是睁开眼睛,看到乔子晋和葛幼珊。
她爹愁容满面,她母亲笑意盈盈。
母亲是该高兴,可臭爹怎么这样?可把他盼回来了!
她爹见她醒了,俯身皱眉这摸摸那摸摸,问正在为她把脉的人:“阿枳平日里身子很好,怎么这次便病倒了呢?”
乔子晋问的甚是有理,乔枳平日挨过葛幼珊那么多次罚,每一次都活蹦乱跳,唯独这次病来如山倒。
乔枳垂下眼眸,并不做声,却竖起耳朵。
……说心里话,她也很怕自己有什么大病。
然而为她把脉的人并未回答乔子晋的问话,她感受到腕处传来对方指尖如玉一般的冰凉温润,不由得瑟缩了下手指。
“这……”许久之后,乔子晋迟疑着发出一个气音。
乔枳:呦!小大夫挺狂妄,这年头谁都能仗着医术横行霸道。
“阿叔,”她听这年轻大夫攀近乎,心中嗤之以鼻,然而他继续说,“阿枳这病……实是心火旺盛,胸有郁结,我想这次娘娘召她入宫侍奉,也是想让她换环境。”
乔枳:……
乔枳:??
什么“阿叔”,是你亲阿叔么你就唤!
这大夫攀近乎暂且不说,为何还唤她“阿枳”?他如此唤她暂且不说,为何说到什么娘娘,什么侍奉……
乔枳腾然从床上坐起,果然一阵眩晕。
她抖着手指,想起那个哆嗦的小丫头,心想如今她样子大概也差不多,但形象么狗吃了……她也不太在乎。
她便哆哆嗦嗦指着那年轻大夫,哆哆嗦嗦问她爹:
“这……这谁?”
她爹笑了,“一别多年,阿枳认不出你苏淮表哥,也很正常。”
苏淮……
乔枳脑中似乎有丝弦,倏然断裂。
私塾那两年,同乔枳与乔城在一起的正是苏家苏淮。
两人都喊他“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