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不是发妻还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陛下几乎要笑出来。
“三郎,给她们起个名字吧。”皇后柔声道。
陛下抿了抿唇角,沉声道:“先前司天监已将名字呈上来了,我从中挑了两个,便叫秀骨、玉骨吧。”
“好名字。”皇后的声音已愈发微弱,闻他未自称“朕”,心头泛酸,眼里带着微弱的泪光。
“封号便取辞、禧二字,端辞、端禧。”
“臣妾替她们谢过陛下。”皇后似乎放下了个心事,每吐一字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陛下,臣妾只能陪您到这儿啦。”
“敏儿,我……”
“陛下。”皇后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睛已经半合。“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敏儿!”陛下突然面色大变,急急去扶床上的妻子,此时纱幔却被掀起,女医官走进来,瞥了他一眼,视如无物般走到床前,探了一下皇后的脉搏,冷笑道:“不必再喊,死了。”
“舒寒声!”陛下被她三番五次落了颜面,猛地起身怒视,而伤痛与恼怒中,却又掺杂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松懈之色。
舒寒声性情冷漠,却将人性看的极透,自然没有错过他的放松之色,便觉得有些讽刺。
只见她上前将那两个婴孩的襁褓拆开,袒露在陛下面前:“的确是公主,放心了?”
“舒寒声,你就不怕朕砍了你?”陛下的怒火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舒寒声却并不怕他:“你是陛下,莫说砍我区区一介草野之人易如反掌,就算想砍我师父不也容易得很?吼什么。”
话音落后,她又顿了顿:“司天监是不是还告诉你,小公主身怀龙气,若不设法压制,恐难长命。”
“你有解法?”
“我既然说,自然有法。”舒寒声看了他一眼:“明日我会动身返回师门,倘若你还想保这个女儿性命,便让她随我一同动身。”
“秀骨这般小,身体虚弱,怎能经得住长途奔波?”
“你怕的究竟是女儿会死,还是这个也许有机会拜入凌云山的女儿会死?”舒寒声终于有了表情,似讥似嘲,也让她冰冷不似真人的脸变得生动许多。“或者,你害怕的是敏姐姐的孩子,拜入凌云山?”
“你放肆!”见陛下似乎是真的怒了,舒寒声嗤笑一声,不再多说。
纵然这个男人疑心再重,也的确敬爱发妻,真心喜爱女儿——即使他在发妻死时如是负重,即使他听到是女儿后庆幸至极。
但凡被他知道那其实是个儿子,恐怕逃不过一个早夭命运。
——再爱妻儿,这个男人最爱的始终还是自己。
可笑。
“放心吧,我会将他送至北台寺,与太后一同修行,调养身体,也为苍生祈福。”舒寒声懒得再与他废话,甩袖离去。“明日我卯时动身,你若想通,便差人送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