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惊弦 >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备战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备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挽月轻声道:“公子是怕白玉京察觉?”

“白玉京已经察觉了。”耶律长烬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没有温度:“他们在通天阁挂了悬赏,高价收‘擅制连弩’‘会造投石机’的匠人。

咱们这时候若也跟着抢人,就是摆明了要跟他们对着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不抢,只养那些他们看不上眼的——打锄头的铁匠、做桌椅的木工、缝皮靴的皮匠。

乱世里,这些人才是真正能活命的。”

完颜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又皱眉:“可光养匠人不够啊。真乱起来,粮食才是硬通货。咱们现在手里的存粮,够停云阁上下吃三个月,但若想往外放赈……”

“不放赈。”耶律长烬说:“咱们只保两条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五国舆图前,手指从云京出发,一条线往西指向雍凉道,一条线往北指向北疆。

“第一条线,雍凉道。白玉京控制着商道主干,但沿途那些小驿站、小货栈、给商队提供补应的村落,他们看不上。

咱们用三年的时间,陆陆续续在这些地方投钱,或入股、或买地、或资助当地乡绅修路打井。

如今从云京到鸣沙邑,沿途十七处补给点,有九处跟咱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挽月补充道:“这些关系都是‘人情’,不是契约。张家大婶的儿子在停云阁做过跑堂,李家货栈的东家欠过咱们一笔救命钱,王家村的里正是完颜侍卫的远房表亲……真查起来,都是民间往来,跟‘北祁质子’扯不上关系。”

耶律长烬点头,手指移到北线:“第二条线,从这里到飞榆关。昭国北疆驻军三十万,每日人吃马嚼,粮草大半靠水北供应。

一旦漕运断了,河北的粮运不过来,边军就得就地筹粮。”

完颜朔忽然明白了:“主人是想……提前在北疆囤粮?”

“不囤。”耶律长烬摇头:“囤粮目标太大。我们只做一件事:在飞榆关以南、朔风岭以北这片缓冲地带,资助那些愿意垦荒的流民村落。

给他们种子、农具、教他们轮作,让他们自己种粮。”

他转过身,烛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乱起来的时候,边军若就地征粮,第一个找的就是这些有存粮的村子。而我们资助过的村子,自然会记一份情。

这份情,或许能换回几条命,或许能换到几句真话,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让某支巡逻队恰好没看见某些人过境。”

雅室里静了片刻。

完颜朔深吸一口气,看向耶律长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三年来,他眼看着这位主子从一个生而桀骜的少年,长成如今这般深谋远虑的模样。表面演着“痴情质子”的戏码,背地里却在云京、在雍凉道、在北疆布下一张张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的网。

不争权,不夺利,不碰火药这条红线。

只养匠人、结人情、种粮食。

像草原上的牧人,在风暴来临前,默默加固帐篷、储备草料、把散落的羊群拢到背风处。

“还有一件事。”挽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三日前,通天阁拍卖了一批‘旧档’,据说是昭国神机院流散出来的零散图纸。

咱们的人混进去看了,都是些基础火器的构造图,没有核心配方。

但拍卖结束后,有个戴斗篷的人私下找到咱们的人,问有没有兴趣买‘更实在的东西’。”

耶律长烬眼神一凝:“什么人?”

“生面孔,但口音是宁国的。”挽月说:“他说手里有‘一窝蜂’的改良拆卸图纸,不是全本,是其中三个关键组件的详图。要价……五万玉币。”

完颜朔倒吸一口凉气:“五万玉币?这够在白玉京内城买座小院了!”

“咱们没买。”挽月继续说:“按公子的吩咐,凡是沾火器的,一律不碰。但那人临走时说了句话,我觉得该禀报公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告诉你们主子,白玉京的仓库里,不光有图纸,还有人。有些匠人,不想在玉神都待了。’”

雅室里烛火猛地一跳。

耶律长烬站在原地,许久没说话。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四更天了。云京沉在深夜里,绝大部分人早已入睡,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灯,像沉睡巨兽身上几点不安的磷火。

“通天阁在清库存。”耶律长烬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或者,在试探。”

完颜朔不解:“试探什么?”

“试探谁会买。”耶律长烬走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叠名录的边缘:“火器图纸是烫手山芋,昭国皇室盯着,宁国皇室盯着,白玉京自己也盯着。谁买,谁就是下一个靶子。”

他抬起眼,翠绿的眸子里映着烛光,却深不见底。

“至于那些‘不想待的匠人’……挽月,你派人去查,但要绕三道弯。

第一道,让万裕商号在江南的掌柜去打听;第二道,通过停云阁常来往的西域胡商去问;第三道,找陵国使团里那个欠咱们人情的译官,让他去通天阁赌场输钱,酒后‘无意’提起。”

挽月立刻领会:“三线并查,但每条线看上去都跟咱们无关。”

“对,”耶律长烬点头:“如果三线反馈一致,说明是真有匠人想逃;如果反馈矛盾,或者有人顺着线摸过来……那就是陷阱。”

他说完,重新坐回椅中,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烛光下,那张脸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十三年了。

在敌国都城做质子,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演痴情戏码要演得真,布暗线要布得隐,收集情报要收得全,还得时刻提防着昭帝的猜忌、其他皇子的算计、白玉京无处不在的眼睛。

累。

但更累的,是今日在山顶上,看着戚秀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听他说“我需要你走”。

耶律长烬知道,那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乱局将起,他必须回北祁。姐姐耶律长霞需要他,草原上那些受白灾的部族需要他,那些被耶律长天主战派压得喘不过气的主和派需要他。

他得回去争权、夺位、稳住北线,让这场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不至于彻底失控。

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空落落的,灌着风。

“主人。”完颜朔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还有一件事……今日午后,璇霄殿那边传出消息,端辞公主回宫后一直未用膳,殿里灯也未点。”

耶律长烬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完颜朔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又道:“主人,您说殿下他……今日去见贤妃,是不是受委屈了?孟芸笙那老妖妇,专会拿婚事戳人心窝子。”

“他知道怎么应付。”耶律长烬终于睁开眼,声音有些哑:“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婚事就是筹码。谁出的价高,谁能给他和端禧最大的庇护,他就往哪边倾斜。”

完颜朔皱眉:“那主人您……”

“我出不起价。”耶律长烬扯了扯嘴角:“一个质子,连自由身都没有,拿什么出价?我能给的,只有三年时间,和一条日后若起战,必不会伤无辜百姓的承诺。”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牌。

那是北祁皇室子弟才有的身份信物,正面刻着狼首图腾,背面用北祁文字刻着他的名字“烬”。

三年来,这枚骨牌从未离身,像某种无声的提醒——你是祁人,你的根在草原,你终究要回去。

“完颜朔。”耶律长烬将骨牌放在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去准备一批货。不用多,三十车够了。

皮毛、药材、草原特产的奶酪和肉干,走正经商路,从云京运到飞榆关,交给边军后勤司。”

完颜朔一愣:“送给昭国边军?”

“捐。”耶律长烬纠正道:“以北祁质子的名义,捐给飞榆关守军,说是‘感念昭国三年款待,略表心意’。手续要走全,让鸿胪寺备案,让户部验收,最好能让昭帝下旨表彰几句。”

挽月立刻明白了:“公子是想……提前在北疆留个名?”

“乱起来的时候,名声比刀剑管用。”耶律长烬说:“尤其是‘知恩图报’‘深明大义’的名声。

将来若真有一日,我要从飞榆关过境,守将想起今日这批货,或许手能松一松。”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以同样的名义,往云京城外三个最大的粥棚各捐一百石粮。不张扬,悄悄送过去,让施粥的人知道是‘北祁来的善心’就行。”

完颜朔记下,却又忍不住问:“主人,咱们做这些……那位会知道吗?”

耶律长烬沉默良久。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他不需要知道。”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知道。”

是为了将来某一天,当战火燃起、白骨露野时,云京城外那些领过粥的百姓,或许能少骂几句“北祁蛮子”;飞榆关那些收过货的守军,或许能对逃难的祁国妇孺睁只眼闭只眼。

是为了在这盘即将血流成河的棋局里,多埋下几颗善意的种子。

哪怕它们很可能根本发不了芽。

“都去办吧。”耶律长烬挥挥手:“天快亮了。”

完颜朔和挽月行礼退下。

雅室里重归寂静。

耶律长烬独自坐在烛光里,许久未动。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深蓝褪成鱼肚白,云京的轮廓在晨雾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这座城,他住了十三年。

从五岁到十八岁,从一个满身棱角的草原孩童,长成如今这个懂得隐忍、懂得算计、懂得在刀尖上跳舞的青年。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巷,知道哪家早点铺的包子皮薄馅大,知道哪条胡同的猫会在午后晒太阳,知道永宁坊那间书斋的灯总是亮到深夜。

也知道璇霄殿的窗,常常半夜还透着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