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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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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濯想用暗线拿捏我,我何尝不是用暗线牵制他?他需要昭国的粮食、药材、铁器运过古道,换取在陵国的威望和实利;我也需要这条古道,在漕运再次被掐断时,能有一口气喘过来。”

“所以殿下要加紧接下来几批的运输?”青荇问。

“要加紧,但不能全走古道。”戚秀骨目光沉静:“第四批粮草,三成走古道,三成走海运,四成走漕运。第五批,对调。

要让宇文濯看到我在用这条路,但也不能让他觉得我离了这条路就活不了。更要让白玉京看到——昭国的漕运,正在恢复。”

这是一场精密的平衡。

既要喂饱宇文濯的胃口,让他觉得合作有利可图,不能过早翻脸;又要保持昭国漕运的“表面恢复”,让白玉京觉得渗透计划仍在推进,不至于狗急跳墙;还要暗中排查云中坊的残余网络,一点点把白玉京的触手从昭国命脉上剥离开来。

难,太难。但戚秀骨知道,自己必须走。

“青荇,去回复宇文濯。”他最终开口:“就说接下来的那批粮草五日后起运,其中两万石走云脊古道,按约定抽三成。

另,我会拨三千两白银,兑换成玉币,作为‘程仪’赠他,助他归国行事。”

青荇记下,却又迟疑:“殿下,玉币……是否太过贵重?咱们的银子本就……”

“舍得。”戚秀骨打断她,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冷光:“三千两白银买他三个月的真心合作,不贵。

更何况,我要让他知道——我能给他玉币,就能给他更多。但前提是,路,得通。”

青荇了然,躬身退下。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戚秀骨重新展开明晏的信,目光落在“顾清潭”三个字上。

调顾清潭去砾石滩,确实是步好棋。

三哥哥对火器的痴迷是真,心性也纯粹,去了砾石滩,既能帮靳言知,也能让他远离北疆前线的是非。

顾家本就人丁单薄,不能再折更多子弟了。

他提笔,开始写回信。给明晏的回信要密,给舅舅顾定安的信要明,给顾清潭的私信要恳切……一封信三种笔法,三种心思。

等写完时,窗外日头已西斜,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含袖轻手轻脚进来,端来一碗温着的参汤:“殿下,歇会儿吧。”

戚秀骨接过,却没喝,只是看着碗中微漾的汤水,忽然问:“含袖,如果你是宇文濯,明知道我在利用你,你会怎么做?”

含袖一愣,想了想才道:“奴……奴大概会假装不知道,继续跟殿下合作,等拿到足够的好处再翻脸?”

“是啊,正常人都会这么选。”戚秀骨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带着一丝疲惫:“可宇文濯不是正常人。

他是陵国质子,十岁被送到云京,母族在陵国自身难保,父王对他不闻不问。他在绝境里活了十几年,看什么都是交易,连善意都要称斤论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样的人,不会满足于‘假装不知道’。他会在合作里埋钉子,设陷阱,留后手……”

戚秀骨沉吟。

是啊,宇文濯绝不可能不留后手,可至今暂时还未发觉他有什么动作……宇文濯,究竟会把后手放在哪里?

他饮尽参汤,把空碗递给含袖,重新看向案头的地图。

云脊古道从陵国拜赞出发,穿越荒神原,南下经弘国,再折返昭国。

但宇文濯向耶律长烬提议的路线,却是从拜赞北上,入祁国西南境,东行至燕玄山隘口转入昭国北疆——这条路,比原路缩短三分之一,运力提升五成。

而戚秀骨,对此一无所知。

为什么?

因为宇文濯根本不会把这种涉及三国边境、牵动地缘格局的重大路线变更,告知一个“合作对象”。

在他眼里,戚秀骨是筹码,是外援,是需要被捆绑上战车的盟友,但绝不是需要事事报备的伙伴。

路线怎么走,运力怎么分配,经过哪些势力的地盘——这些细节,是执棋者之间的交易,不是棋子需要知道的。

更何况,宇文濯提议让祁国掌控古道咽喉,本就存了将来制约戚秀骨的心思。这种事,怎么可能主动告知?

至于耶律长烬……他或许在犹豫。

一边是祁国的国家利益,一边是对戚秀骨那复杂难言的情感。

他可能想着“先答应下来,等北疆危机过了再找机会告诉戚秀骨”,也可能想着“这条路对祁国确实有利,至于将来……将来再说”。

而戚秀骨,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扑在漕运恢复、北疆稳粮、朝堂博弈上。他只知道宇文濯给了云脊古道的通行权,粮队从拜赞出发,穿越高原,最终抵达北疆。

至于具体路线怎么走,经过哪些部落、哪些隘口——在战报和粮草督运文书里,这些都只会被简化为“自古道行,抵北疆”。

信息的不对称,利益的纠葛,情感的摇摆,时局的紧迫——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让这条悄然改变的商路,成了埋在戚秀骨脚下的、一颗尚未引爆的雷。

而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狂风暴雨,浑然不觉。

窗外的秋风吹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簌簌作响。

戚秀骨收起地图,吹熄了蜡烛。室内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他轻声自语,声音散在暮色里:“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吧。”

同日,醉月楼。

宇文濯看着青荇送来的回信和那只装着玉币票凭的锦盒,灰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殿下赠玉币,是助我,也是提醒我。”他低声对身后的亲随道:“提醒我,他能给我玉币,也能断了我其他的路。”

亲随低声道:“主子,那咱们……”

“收下。”宇文濯合上锦盒:“下一批粮草五日后起运,其中两万石走古道。

你传信回拜赞,让我们的人接应时‘稍微绕一点路’——走北线,经牦牛原,入祁国西南境。”

亲随一怔:“北线?那不是和耶律公子商议的……”

“只是借道,不声张。”宇文濯淡淡道:“祁国那边,耶律长烬自会打点。我们要做的,是把这条新路悄无声息地走通。

一次,两次,三次……等到戚秀骨发现时,这条路的咽喉,已经握在别人手里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而那时,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就像他现在,明知戚秀骨在威胁,却还是得接下玉币,加紧运粮。

这世道,本就是看谁掐得住谁的命脉。

秋意渐浓,云京的夜来得早了。永宁坊的灯火次第亮起,丝竹声隐约飘来,混着夜市小贩的叫卖。

而在更远的北方,荒神原上已有初雪。

一支驮着粮食和药材的牦牛队,正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沉默北行。领队的陵国汉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啐掉嘴里的草根:“加快脚程。赶在大雪封山前,过牦牛原。”

他们并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只知道往北走,一直走,就能把背上的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

至于这路是直是弯,是明是暗——那不是运粮人该问的事。

风卷起荒原上的沙尘,掩去了足迹。

仿佛一切,都只是秋日里最寻常的一次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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