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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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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独啊。”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内的人听清:“你守在这儿不冷吗?”

慎独面无表情。

“本王倒是不怕冷。”耶律长烬继续道,语气诚恳得像在讨论天气:“就是有点担心——

你说,本王要是天天这么站在瑾王门外,一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万一被哪个路过的人瞧见了,传出去……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流言。”

他顿了顿,像是真的在思考。

“会不会说,我耶律长烬得罪了瑾王,被罚在门外思过?或者说,瑾王殿下厌恶我到连门都不让进?再或者……”

他压低声音,染上几分暧昧的戏谑:“传些更不堪的,说三皇子殿下对瑾王纠缠不休,死皮赖脸……”

“砰!”

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戚秀骨站在门内,一身素白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月白的袍子,长发未束,散在肩头。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烧着两簇明火,直直瞪向耶律长烬。

“进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耶律长烬从善如流,绕过慎独进了屋,甚至还回头对慎独笑了笑——换来对方一个冰冷的、近乎杀意的眼神。

门在身后合上。

戚秀骨已经走到窗边榻前坐下,背对着他,自顾自拿起昨晚看到一半的书卷。

耶律长烬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戚秀骨脸上,照得他肤色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看书看得很“用力”——耶律长烬看得出来,那页纸已经半晌没翻了。

“阿檀。”耶律长烬忽然开口。

戚秀骨翻书的手指一顿。

“这书好看吗?”耶律长烬问。

戚秀骨不答。

耶律长烬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戚秀骨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还我。”他说。

耶律长烬把书拿在手里掂了掂,瞥了眼封面——《祁国风物志》。他笑了,随手把书扔到一旁小几上。

“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他说:“想知道祁国什么,问我就是了。”

戚秀骨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半晌,他忽然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端起茶盏,耶律长烬就跟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仰头饮了一口。

“你——”戚秀骨僵在那儿。

“有点凉了。”耶律长烬咂咂嘴,把杯子放回他手里:“让人换壶热的?”

戚秀骨看着那个杯子,看着杯沿上或许还残留着两人交叠的痕迹,耳根一点点漫上血色。

不是羞恼,是气的。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转身又要回榻上。

耶律长烬却挡在他面前。

“阿檀。”他又喊。

戚秀骨闭了闭眼。

“叫我名字。”他声音发紧。

“这儿又没外人。”耶律长烬笑:“叫阿檀怎么了?阿檀,阿檀,阿檀——”

一声接一声,不高,却绵密得像织网,将人牢牢缠住。

戚秀骨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眸子里此刻波澜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耶律长烬。”他一字一句:“你真讨厌。”

话音落下,室内骤然安静。

耶律长烬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骂得多狠——相反,这话轻得像羽毛,连重话都算不上。

可正是这种轻,这种近乎孩童赌气般的控诉,从戚秀骨嘴里说出来,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效果。

戚秀骨说完似乎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耶律长烬,看着对方脸上逐渐扩大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耳根的血色瞬间蔓延到脸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找补,想说点更厉害的话,可搜肠刮肚,脑子里竟一片空白。

那些他惯用的、精妙的、能直刺人心的言辞,那些他曾在朝堂上、在谈判中、在无数博弈里游刃有余的锋刃,此刻全都锈住了。

戚秀骨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气得团团转”。

他真的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又急又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最后他停在耶律长烬面前,仰起脸,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耶律长烬,你真讨厌。”

那语气,那神态,那用词——

“你无耻。”他又憋出一句。

耶律长烬终于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算计或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愉悦至极的大笑。

他笑得弯下腰,肩膀抖动,翠绿色的眼瞳在晨光里亮得惊人,甚至笑出了泪花。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眉眼舒展开,那股常年萦绕的冷峻和压迫感会淡去许多,露出底下属于年轻男子的、近乎张扬的俊朗。

可此刻这笑容落在戚秀骨眼里,只觉得刺眼。

耶律长烬却是真的高兴,高兴的停不下来。

从前戚秀骨若想攻击一个人,会冷静地剖开对方的皮肉,找到最痛也最致命的弱点,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他能让谢蕴在朝堂上当众失态,能让宇文濯的算盘打空,能在北疆把他们兄弟俩耍的团团转,甚至能在云京城破那日,用几句话逼得他和王叔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擅长这个,擅长用言辞做刀,杀人不见血。

可此刻,面对这个顶着巴掌印招摇过市、抢他书喝他茶、一声声喊他乳名逼他回应的人,他那些刀全都钝了。

因为耶律长烬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被骂无耻,不在乎被说讨厌,甚至不在乎脸上那道掌印被全城人看见议论。

他就像一团滚烫的、黏人的泥,沾上了就甩不掉,你用刀砍,用火烧,他反而会顺势缠上来,将你也染上他的温度。

戚秀骨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招的对手。

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耶律长烬。”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委屈的恼意:“你出去。”

耶律长烬止住笑,直起身,抹了抹眼角。

“我不。”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戚秀骨瞪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像两个孩子赌气。晨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远处传来不知哪间屋子收拾器皿的轻微响动。

最后,戚秀骨先败下阵来。

他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被耶律长烬扔开的《祁国风物志》,用力翻开——纸张哗啦作响,像是在发泄情绪。

耶律长烬也不追了,就在原地站着,看着他。

看着戚秀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看着他垂下的、颤抖的眼睫。

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人,被他逼得团团转,逼得无计可施,逼得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愤怒。

耶律长烬心里那点愉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想,这一巴掌挨得真值。

比任何算计、任何谋略、任何战场上的胜利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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