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穿着这一身官服就是好看啊。”汝哲仁与汝浚川站在一起,双手放在幼妹肩膀上,一同往铜镜中望过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别说了。”汝浚川长了几岁还是招架不住自己姐姐的夸奖,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脸就红了个彻底。嘴上说着害羞话,但眼睛却始终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头秀发高高束起,头戴长冠,表明自己是武官的身份。一身玄色官服,虽年纪不算大但也撑得起来。手上不好再戴首饰,原先元高眠赠的玉镯被取下来,他又贴心得送上一串水晶项链,正中间吊着神女玉牌以保平安。
就在汝浚川左右侧身,环绕式查看自己礼服的时候,汝惟正翘着脚走了进来。不同于汝浚川的玄色服饰,汝惟正则穿着深青色长袍。
如今光鲜亮丽的样子,与之前考试归来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相差甚远。
“粥粥、姐姐,你们看我这不是貌比潘安啊?”说完还挑了挑眉尾,在屋内转了几圈。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之后,汝惟正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瞧见屋内有一个镜子,汝惟正便也凑到前面来,再细心看了看。
两兄妹没有互相推搡,但突然开始在镜子面前挤眉弄眼,兄长动动眉毛,妹妹就眨眨眼,一点也不想即将入朝为官的人。
“好了,好了,你们都得记得昨夜我与母亲、父亲叮嘱你们的,为官可不是读书做题而已了!”汝哲仁收拾自己倒是极快,几下就穿完服装,披上甲衣。
兄妹三人乘坐同一辆马车一同进宫上朝,在帝都也是一段惹无数人羡慕的佳话。
坐在车上,汝哲仁一手牵一个人,车夫在石子路上开得及其稳当,但也无奈汝哲仁说一句话就要晃动肩膀。汝浚川耳朵上听着,手臂上也不得清闲。
汝浚川知道这是长姐紧张的表现,听一会儿之后就将头靠在汝哲仁的肩膀上,可惜帽子膈人只得用脖子用力。汝惟正看到也立马将自己的头放上来。
“我知道你们俩心意是好的。但脖子不疼吗?嗯?”
听到长姐说得话,俩人才把头又重新摆正。
“对了,姐夫怎么没有来啊?”汝惟正双手扶正高帽发问道。
“他啊,最近不知道是病了还是怎么,可没力气。”汝哲仁左右转头再检查下两人的着装。
“说起这个,粥粥啊,你夫君也没有来送你啊?”
“不知道他的,他早上用膳之后就说有事了,具体也没和我说。”汝浚川回答长姐之后总是会说得详尽点。
“不说其他的了,今日是第一天,别忘了你们读得那些圣贤书。”
这句话刚落下没多久,车便停稳了。
天色微熹,晨雾未散。这时候的承天门与汝浚川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冷冽的宫墙绵延到天边,门口的两尊青铜石狮,在这般早的时辰泛着寒光。汝浚川攥着朝笏的手指已沁出点点薄汗,指尖又莫名开始发冷,袖口被无意识地揉出几道褶皱。
在宫门口走过一个个官员,他们大多面色凝重,或者已经被震得脸颊流汗。只有少数中的少数人是欢喜,先在四周看了个遍再进入门去。
欢聚上榜的模样好似就在昨日,汝浚川想起来了昨夜母亲在祠堂烛火中说的一句话。
“一朝簪笏立身,从此身系朝章,进退皆在规矩之中,荣辱皆系庙堂之上。”
汝哲仁作为太尉早已进入大殿之中,剩下新入朝的官员们静静等在殿外等待传唤。
寻常能亲近的面孔早已消失不见,周围的人皆是低下头颅,不见神色,汝浚川耳边只有女官高声朗读名字的声音。
汝浚川第一次觉得这帝都的天离自己这么近。
新人的名字一个个被点到,进入到大殿中被指派职位。人群行走间,汝浚川恍惚看见一个身影。
“榜中第十,汝浚川,入朝觐见。”
在女官念完自己的任命书之后,汝浚川在大殿中叩头后准备起身接旨,拿起自己的任命书。
眉目抬起间,看清了上位的人,自己的那位夫君,元高眠。
大殿总共有是两个大台阶,一个小台阶,从殿门口往内台阶数以此减少,被划分出来的区域也是大有不同。
最外面是普通百官的位置,面积最大,人数最多,严密按班、官阶分布,其次就是丞相太尉的位置。再其次是皇亲贵族,多为公主、亲王,最后才是全天下的主人,皇帝。
每跨越一层都难入登天。
而平时空荡的第二台阶之上多了一个人。
汝浚川有一瞬间的呆滞,不过迅速反应过来,不出错的完成了接下来的礼仪,回到了本班列队里。
新官拿到任命书后,若有衙门的便可安静离开,去衙门报道进行拜见长官、听老属官过来交代职责等。
离开了皇宫,宫墙根蹲了几个人,汝浚川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我平常有练武,此刻也会像他们一样。”
汝家不愿意引人注目,便没有马匹在外面候着,只能徒步走到自己的衙门中去。
‘我是武官,却去廷尉任职。说起来还不是专门听取皇帝、丞相的派遣。’
‘但好歹有了一个官职。’
若是平常,一切尘埃落地之后,汝浚川只会觉得心中畅快,但此刻心中却有一丝酸楚,是震惊之后眼睛莫名发酸眼泪快要溢出眼眶的难受。
汝浚川依旧一步一步往廷尉府走着,鞋子踏在石子路上,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没有回头。
深春的帝都,早已褪尽早春的料峭。主街上人声鼎沸,惊不起檐角处巢中的飞燕。天街河水两侧的垂柳绿得化不开,千条碧丝垂到石板路上,偶有柳絮如雪,落在仕女裙上,为艳丽娇俏的裙摆增添几分自然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