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洛桑两口子回来了。

陈叔马不停蹄地去菜市场买明天开张要用的食料，洛桑留在家里陪香香玩。

几天不见，香香很黏洛桑，一抱上就舍不得撒手。

经过书船两天坚持不懈的教导，香香终于叫对了他的名字，现在“阿舟阿舟”的不离口。

洛桑很惊喜：“香香，你会念翘舌音啦？”

香香指着书船，喊到：“阿舟！”

“真棒！”洛桑亲了香香脸蛋一口，对书船说：“书船，你真厉害，我教了她好久她都不会读翘舌音，没想到你一教她就会。”

“小姑娘很聪明。”书船说。

“说起来，”洛桑道，“久木小时候也可聪明了，我教什么一教就会，就是这个翘舌音我怎么教他都念不对，一直到上小学了还平翘舌音不分，念‘四是四、十是十’那个绕口令全是同一个音。”

书船边听边笑，久木小时候居然读不清四和十，那他皱着小眉、跟人牙牙学语的样子肯定很可爱。

他问：“那久木是什么时候会读翘舌音的？”

洛桑回忆起来：“应该是上初中的时候，小学的老师大多都讲家乡话，没人来纠正他的读音。初中老师讲普通话，他听得多了，渐渐就会说了。但那时候也说得不是很标准，是后来到深圳待了两年，他的普通话才变好的。”

“还是社会锻炼人，”洛桑感慨，“在深圳的那些年，我们相依为命，不止是他成长了好多，我也成长了许多。”

书船有些意外，洛桑提起那段打工岁月没有抱怨，反而更多的是怀念。

他问：“您不觉得辛苦吗？”

洛桑说：“苦是苦了点，但自由呀，在外面打工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时光了。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挣钱。每天下班之后，和那些阿姨去广场跳跳舞，放假的时候，还能约人一起去逛街、唱歌、打麻将。”

“总之我还是很怀念的，”洛桑最后说，“那些红着眼笑的日子。”

没听见书船回应，洛桑看了他一眼，笑道：“是不是听不懂阿姨在说什么？”

书船摇了摇头。

他能听懂，也能理解洛桑所说的自由。

娘家人为了避免借钱离她远远的，安家人巴不得她在深圳多赚钱好给安日杰付医药费。

远离了吸血的娘家和地狱一样的婆家，洛桑再怎么过都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但这种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而是和以前对比出来的自由。

这么多年，她终于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的生活。

在洛桑眼里，书船和武吉一样，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她看见书船摇头，只当他是真的没听懂。

香香在玩彩泥，做好一串糖葫芦，递给洛桑。

洛桑接过，夸道：“你怎么这么棒啊，都会做糖葫芦啦！”

看着洛桑满是喜悦的眉眼，书船想，或许比起在深圳的自由，眼前忙碌而幸福的生活才是洛桑真正想要的。

“啪啪啪！”

楼下的桌子被人拍得震天响，香香都被吓了一跳。

奶奶问：“有人来吃饭？”

洛桑皱眉道：“歇业的牌子我挂出去了，是不是老陈回来了？我下去看看。”

“我跟您一起去。”书船说。

两人来到一楼，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店中央，他的脸黑瘦干瘪，像块被太阳晒得发干的老树皮，一双三角眼眯着，一见到洛桑目光便直直地黏上来。

“嫂子。”男人开口叫到。

洛桑的脸色发僵，说：“安日杰早死了，我不是你嫂子。”

男人笑起来，露出一口黑牙道：“我大哥是死了，但我侄子还在啊，我来找他吃顿饭。”

洛桑：“他不在。”

男人哼了一声，盯着洛桑说：“别骗我了，昨天还有人看到他。”

洛桑：“他昨天走的。”

“这么巧。”男人没走，反而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我就自己吃，你去给我做顿火锅来。”

洛桑：“今天不开张。”

男人垮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桑：“今天不开张，听不懂吗？”

男人抓起桌上的酱油瓶猛地摔在地上：“你他妈的，你和你儿子害死我大哥和老爹，赶紧拿钱来赔，不然我找人把你店砸了！日你妈的，给你脸来吃顿饭，你死板个脸，倒像是老子欠你的。”

“你搞清楚，是你欠老子两条人命！就算你和你儿子来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原谅你们。”

男人的情绪不太稳定，书船将洛桑护在身后，冷冷地注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