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男子,他们好似天生就该享有一切,即使平庸如她父亲,也配得上比他优秀得多的女子。
她原记得张氏虽出身乡野,但年轻时也是生得一幅好容貌,做的一手好绣活,不知为何偏瞎了眼,宁愿做外室也要攀上她父亲。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都可怜。
门外传来些动静,依稀听得是请安声,她敛下眼睫。
刘老夫人先前生了场病,养了几日,生怕过了病气给孙女,这病一好,便马不停蹄地来了。
“祖母的乖宝,怎么吃了这些苦,”刘老夫人进门眼眶便湿了,她心疼地捧着孙女的手,心疼地抚着。“我早跟你祖父说你的后母不是个好相与的,他偏不听,平白让我孙儿受这些苦。”
刘苡沅腕子上的伤用了特制的药,一时半会儿消不了,更何况过了许久,早已没了知觉,只剩下道痕迹,蜿蜒地趴在肌肤上,看着着实唬人。
“无事的,祖母,”她弯起唇角,依偎在祖母肩头,眼里全然是信赖,“早就不疼了。”
刘苡沅最知晓怎样才能惹人心疼,
刘老夫人果然满眼怜惜,料定她受了后母虐待不敢言语,心里将张氏翻来覆去地骂了几百遍。
天杀的张氏,她养的好好的乖孙女,就送回去几年,竟消瘦成这个样子。
早知如此,就不该听信那孽子的话,让他轻易将人接了回去。
可怜她的乖孙女,从小就失了母亲不说,还养成这样一副软弱的性子,若是嫁错了人,可如何是好?
她心下又心疼又恼火,只瞧着她苍白的小脸,
“此次回来,便在家好好待一些时日,待到身体好些了,再做打算,可好?”刘老夫人言语殷切,温声说道。
刘苡沅眸色暗了暗,言下之意她还是要回去的。
不过也对,张氏为了平息舆论,这几日带着刘常欢守在刘太傅门前,做足了慈母模样,倘若她置之不理,过不了多久,她嚣张跋扈恃宠而骄的名声便能传遍半个京城。
但她自然不会让她们如愿。
刘苡沅:“都听祖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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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刘苡沅便早早地出了门,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拿出仅存的银两,去首饰铺里,打了根金累丝簪,又买了合身的衣裳和首饰。
走走逛逛一路向东,路过茶楼住了脚。似是临时起意,她找了个靠窗的的好位置,点了杯时兴的青梧茶。
竹帘半卷,日上三竿,茶水添了三回。
刘苡沅品着茶,楼下的戏唱的精彩。
腔调千回百转,带着浓浓的悲戚,似孤烟入寒霄,又似铁石沉江,又猛地拔起。“蕴君仇,含国恨……”
她尚还沉浸在戏文中,忽觉一道黑影笼下来,刘苡沅只闻得一阵异香,定睛一看,才瞧见对面坐了人,那人斗笠遮身,容貌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张口便要唤人。
“姑娘一个人?”那人音色雌雄莫辨,但从身形上看,是个确确实实的男子。
刘苡沅莫名其妙,以为是哪家的登徒子,反声道:“与你何干?”
周遭行人往来,楼下喝彩声一浪盖过一浪,无人注意到这一隅的风起云涌,似是发觉刘苡沅奈何不了他,他反倒越发放肆。
“此言差矣,如此良辰,姑娘一个人品茗,岂不可惜?”他自顾自地坐下了,拎着茶壶斟了杯茶,动作游刃有余,好似在自家院里闲庭散步一般,半分拘谨也无。
刘苡沅见不得这般没有规矩的人,冷声驱赶:“公子若无事,还请离开,这偌大茶馆,总有容得开您的地方。”
书卷里养出来的姑娘,骂人也文雅,斗笠人卷着袖口,越发想逗她。“我要是偏不走呢?”他捞过桌上的果子,放在手里把玩着。
刘苡沅抬高声音:“小二。”
跑堂的小二忙过来问:“客官有什么问题,可是又要添茶?”
“请这位公子离开,我并不认得他。”
“这……”他陪笑着,心下却犯嘀咕。
来者是客,他们茶楼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人的先例?况且这公子单看气度就不凡,若是冒犯了贵人,他可担不起。
小二没动,只低声陪着笑。
刘苡沅江看出来一点儿他的想法,心里止不住地发寒,又气又恼,起身便要离座。
那人给小二塞了些碎银,使了个眼色,他巴不得赶紧走,得了银子后连声恭维,喜笑颜开地退下了。
斗笠人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在楼下等了许久,不见人来,料想刘大小姐应该不是不守信的人,上楼一瞧,果然在这,也怪我,只说茶楼临窗,却忘了告诉楼层。”
刘苡沅动作滞住,颇为惊讶地转身。
那人掀开斗笠,呲着白牙,鬼气森森地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