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允此时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拱了拱手,尽力保持着客气:“车河王本就气质华贵,如今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不是我等可以比拟。”
月尔华听到这话,深深看了李承允一眼,径直走到马车边上。
婢女扶着人准备走下马车,刚掀开马车帘子,月尔华直接把人拽进了怀里,打横抱起。
瞧见这一幕,大荣来的人纷纷低下了头,像是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事一样。
只有李承允,他没有回避,看着月尔华轻松地把人抱起,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虽说秦王殿下年纪不大,又孱弱,长期缺衣少食,可这身量未免也太纤细了些。
好歹也是一个成年男子,竟然被月尔华这么轻松地就抱了起来,车河人应当不喜欢这样的男子才是,可月尔华却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
李承允见过月尔华的弟兄们,也见过在她身旁服侍的男子,没有一个像秦王这样瘦弱。
可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闪了过去,李承允并未细究。
说不定是月尔华换了口味。
月尔华一回身,就看见李承允正蹙着眉头看着她,她抱着人往前走了两步,那人盖着盖头,身上的衣饰叮当作响。
不愧是大荣皇帝下令连夜赶制的嫁衣,就算只花了几天时间又如何?仍然无比繁复,任谁瞧了它都知道这嫁衣价值不菲。
看见月尔华往里面走去,李承允拱手道:“既然人已送到,末将也不便多留,恭祝车河王新婚大喜,愿车河与大荣百年好合。”
月尔华头也没回地说道:“李承允,我劝你留下来喝一杯喜酒,见识见识我们车河的风俗再走,否则你怕是要后悔终身呐。”
月尔华这话说得李承允心头一颤。
他和月尔华也算打了有几年交道,知道这人最喜欢的便是有话直说,有时虽然也会耍些小心机,但绝对不会耍人作乐。
这种时候,月尔华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话,为什么?
心底里的疑惑让李承允最终还是没能下达返程的指令,月尔华似乎早就料到了如此情景,在一旁等候的车河宫廷内官迎上前来毕恭毕敬地对李承允说道:“请李将军随大王一同入内。大戎的将士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我王大喜的日子,必然也不会怠慢了诸位,还请将军放心。”
李承允听到这话,怔了一瞬,皱着眉问道:“我随车河王入内,你们车河难道也有闹洞房这种习俗吗?”
内官听到这话,笑了笑:“车河可没有这样的习惯,这是大王的命令,还请李将军莫要让我等为难。我王肯定不会谋害李将军,毕竟车河要与大荣交好。”
月尔华的话本就让李承允摸不着头脑,此时内官又这样来了一句,更是让李承允提心吊胆。
犹豫再三,李承允跟在月尔华的身后,走入宫殿,踏入寝房。
寝房内已经布置好,哪里都挂着醒目的红色绸缎,像是为了顾及秦王是大荣人一样,许多物件都是按照大戎的习惯准备,可见月尔华对这桩婚事有多期待。
李承允站在门口,看着月尔华把人放在床上。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暧昧。
他不清楚车河的习俗,可看着这场景,怎么都不像是只要谈心的样子。
这才多久不见?难不成是月尔华在大戎的时候,跟着那些纨绔子弟学坏了不成?这种事情也喜欢叫人旁观。
李承允刚要开口,寻个由头退出去,月尔华却突然喊了他一声。
“李承允,你瞧瞧这人是谁?”
李承允闻声看去,就见月尔华一把扯下秦王头上盖着的盖头,流苏舞动,盖头被月尔华轻巧掀起,拎着两边向上抬去,将垂下的部分搭在冠上。而盖头底下却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姬鹤轩着一身男装打扮,脸上却没有几分血色,此时靠在月尔华怀里,勉强冲他笑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
月尔华在一旁说道:“姬衡宁这小子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这药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就算是我们车河最好的勇士,服上那么一剂,恐怕也得浑身无力。这一路你们花了多少时间?她又吃了多少药?”
听着月尔华的话,李承允浑身血液倒灌,手脚冰凉,种种事迹与细节串联起来,他忽然读懂了那日在上书房里,姬衡宁面对他手里的刀剑,为何丝毫惧意都没有。
因为这混账早就计划好了,他接了任务,把人送到了,必然会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想要早日见到姬鹤轩。
可等他赶回京城,姬衡宁早就做好了准备,那时他会告诉他,是他亲手把姬鹤轩送去了车河。
杀人诛心,这一手计谋,姬衡宁玩的当真是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