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允冷冷盯着他们。

“尔等是觉得本将军好糊弄吗？”李承允冷哼一声，“我与弟兄们常驻大荣与车河交界之处，大荣不曾有过这样的规矩，车河亦不曾有过！”

瞧见李承允这副姿态，婢女们退到一旁，不敢和他起什么冲突。

一旁的内侍却走上前来，站到李承允面前，轻声劝说道：“李将军，这种事情本就不该咱们管。将军还是莫要多管闲事，老老实实把秦王殿下送到车河，咱们的差事就算完成了。到时候将军能得到将军想要的，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轻省些。”

说着，内侍又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李承允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将军可莫要忘了您答应陛下的事。”

李承允一愣，浑身肌肉陡然僵硬。一想到姬鹤轩，他整个人就乱了方向。

是了，这马车里的只是一个替罪羊，一枚无辜的棋子，就算他死在车河，也不会有人在意。

相比起他们的利益，这样一个人的结局是什么，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若是这替罪羊能走运些，在车河好好活着，侍奉好月尔华，余生也算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瞧见李承允犹疑的模样，内侍笑了起来。

天底下的人都是这样，都只会先考虑自己，若是一件事情自己得不到什么，便不会涉险去做。

内侍继而说道：“李将军是个明白人，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将自己的未来折进去。李将军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战功赫赫，又何苦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只要李将军把陛下给的差事办好了，将军想要什么，陛下都无有不依。”

说话间，李承允却已经拿定了主意。他看向马车车厢，朗声道：“倘若车内坐的真是秦王殿下，还请秦王殿下说句话，哪怕是斥责末将也好，至少叫末将知道您还活着。”

内侍错愕又愤怒地看着李承允，这人怎么能蠢到这样地步，非要与他们作对。

车厢内，坐在姬鹤轩身旁的婢女听着这话，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她忍不住多看了姬鹤轩几眼，以姬鹤轩如今的状态，张口说话都是件困难事，就算她能开口，也未必愿意配合他们。

要是叫李承允知道马车里坐着的人是姬鹤轩……他们这些人恐怕小命不保。

姬鹤轩始终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她动了动手，捏了捏一旁婢女的手指，示意她放心。

药效还在，张口变得困难，但药力正在逐渐消退，此刻她勉强能够说话，只是声音异常沙哑。

车外，李承允与内侍僵持不下，内侍的手已经伸到腰间藏着的匕首上。

无论如何，马车必须抵达车河，否则他们这些随行的人都得死。

至于李承允……送驾路途遥远，折个将军进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现在芜苒正乱着，说不定李将军是在抗击芜苒小贼的时候，殒了命。

此时车内却忽然传来说话声，那声音沙哑至极，仿佛喉咙里全是沙子：“有劳李将军记挂，小王舟车劳顿……又体质孱弱，此时说话都费力气。还请李将军莫要为难这些下人了。”

这声音沙哑得听不出是男是女，只是听着说话的语气，有几分气度，再听着那有气无力的模样，倒是叫人生不出疑来。

李承允狐疑地看着马车，心内虽有疑窦，却也再没了借口怀疑。

出发时他就瞧见了，车厢内只有一名婢女随侍，除非姬衡宁早早安排了一位能变换声音的婢女，但倘若是那样，他的怀疑也就没了意义。

若是姬衡宁筹划得如此周密，这辆马车无论如何都会按时抵达车河。

想着，李承允后退一步，拱手朝马车施了一礼：“还请秦王殿下见谅，末将叨扰，请秦王殿下恕罪。”

马车内，姬鹤轩说完话便再没力气开口，她轻轻动了动手指，示意一旁的婢女替她把话说完。

婢女还处在刚才的震惊当中，被姬鹤轩这样一提醒，赶忙回了神，朗声道：“秦王殿下说了，恕李将军无罪。殿下累了，要歇息，还请李将军莫要再叨扰殿下了。”

李承允道了声是，余下的路程便再没说过一句话，沉默着把马车送到了车河境内。

在离车河王都还有百余里的时候，李承允一行人便碰上了月尔华派来的人。

那人说：“大王派我等前来迎接李将军。王都内一应事宜均已备好。大王邀李将军在王都逗留几日，请李将军喝一杯喜酒。”

李承允此时却没有什么心情，道：“替我转告你们大王，多谢他的好意，我等还要回去复命，待车驾行至王都，我等便该起身回京。”

听到李承允的话，那人一点头，策马向王都的方向奔去。

等到李承允一行人来到王都时，月尔华已经带领众人在宫殿门口候着了。

月尔华满脸笑意地迎上来：“李将军，许久不见，怎的如此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