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走路都费劲儿。随你吧,我是要睡了,折腾一天累死了。”沈月白翻身背对着陆书衍睡下。
看着沈月白的背影,陆书衍心中很是疑惑,此人为何一点都不见担忧焦灼等神色?他这样镇定自若究竟是早有打算还是真就什么都不担心?
想到那碗粥,陆书衍想,也许自己这个小夫郎真有什么打算也不一定。
一夜到天亮,自从末世后,沈月白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从陆书衍身上跨过去时,见他还闭着眼睛没醒,只是脸色很苍白,他不由伸手在他鼻翼下探了探。感受到微弱的呼吸,他才松了口气。
要是噶了也不能现在噶,怎么也要带着他离开这个地方再噶。
“我还没死。”陆书衍睁开眼睛,眼里闪过无奈。
沈月白没有丝毫尴尬,“就你这样有上气没下气,我当然要确认一下。”
陆书衍哭笑不得,看来自己这个小夫郎真的很怕自己就这样死了。也对,自己若是死了,他就成了寡夫,以后怕是连自己的后半生都不能自已。
看着连洗漱水都没有,沈月白皱起眉头,“还让不让人活了?没吃的就算了,连洗脸的水都没有。怎么?这府里是活不起了吗?连这点洗脸水都吝啬!”
陆书衍道:“送水、送饭要看他们的心情,也要看他们是否还记得这儿。”
沈月白冷哼:“你也就是个······”
剩余的话在陆书衍瘦弱虚弱的身体下咽了回去。
陆书衍苦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是一个无用的废物。我一个将死之人,为何要答应嫁给我冲喜?”
沈月白道:“我是被兄嫂卖给你家的,又不是自愿的。”
陆书衍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那你可愿和我一起离开这儿?”
“什么意思?”沈月白不解。
“父亲的调令已经下来,不日即将启程去京城。”陆书衍也没有隐瞒他,忍着喉间的痒意继续道:“而我的身体你也看见了,根本经受不得长途跋涉。很大可能我会被送回老家静养。”
说完他再忍不住喉间的痒意剧烈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弯成弓形,脸色更是因为久咳喘不上气涨得通红。
沈月白眉头紧蹙,走过去轻拍着陆书衍的后背,很快陆书衍就偏头吐出一口鲜血,咳嗽也逐渐停了下来。
“肺痨?”沈月白疑惑问道。
陆书衍长出了口气,自嘲一笑:“若是肺痨倒也是好事。”
他喘息平复着起伏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会和父亲说自己想回乡下修养不耽搁他启程去京都的时间。等离开这儿,我就会给你一封和离书,到时婚姻嫁娶,各不相干。我这个将死之人也不拖累你的后半生。”
“听起来不错。”沈月白道,“没想到你还挺仗义。”
陆书衍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那你是答应了?”
“我答应。”沈月白点头,他看着陆书衍那张清泠俊美的脸心生可惜。能看不能吃,当真是暴殄天物。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了动静,顺着打开的房门看去,就见一个陌生的老嬷嬷带着两个丫头,用手帕掩着鼻子走了进来,一脸的嫌弃。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提着一个木桶。
小厮将木桶里的水倒入水盆中,仿佛看不到陆书衍和沈月白一般转身离去。
“大公子,这是今儿您的药,夫人可是特意叮嘱了,这药要趁热喝。”老嬷嬷对一个丫头看了一眼,那丫头取出食盒里的药汤走到床边递给陆书衍。
“有劳母亲惦念,到底是我身子不争气,不能去给母亲问安道谢。”陆书衍接过药碗并未喝下,而是面带惭愧地说着感激的话。
老嬷嬷吊梢眉得意地上挑,“大公子知道就好,赶快喝了吧,喝了我们也好向夫人回话。”
陆书衍端碗的手颤颤巍巍,正要送到嘴边手便无力再端不住药碗。药碗从手中坠落,摔在地上砸成醉片,褐色的药汁蜿蜒流淌,浓郁的苦涩药味儿让沈月白皱眉。
“大公子!”老嬷嬷见状仿佛被掐住嗓子的尖叫鸡,“这可是夫人命人特意为您熬得药,你怎么这么无用,连个碗都端不住!”
沈月白皱起眉头,陆书衍看了他一眼,沈月白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儿,站在原地不说话。
“看我真是无用,现在连个碗都端不住了。”陆书衍双唇颤抖,脸上的笑容苦涩又惊惶,还有着绝望。
老嬷嬷见状眼珠子一转,叹道:“罢了,我这就和厨房说一声,再给大公子熬一碗就是。”
说完她就转头看向站在一边当柱子的沈月白,一双吊梢眉皱得和个吊梢子一样,“少夫郎,你怎么也是大公子的夫郎,怎么也不知道伺候着大公子喝药?”
沈月白低头撇嘴,这个死老婆子真是会捡软柿子捏,你等着。
陆书衍道:“夫郎初来乍到不知也是有的,李妈妈就不要责怪他了。”
闻言李妈妈拿着帕子掩嘴笑:“哎呦,大公子到底是成婚了,都知道心疼夫郎了。”
陆书衍似是不好意思扯了扯嘴角,沈月白瞧得稀奇,没想到这个看似一本正经的人也会做戏。
“大公子,老爷和夫人正在前厅等着。”
“既是父亲和母亲等候,夫郎,这就扶我起来穿衣。”陆书衍闻言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掀开被子艰难地站起身,刚站好就头晕目眩全身酸软无力,险些摔倒。
沈月白急忙扶着他,在他的帮助下陆书衍换上了单薄的衣衫,几乎是被沈月白架着一步一挪走出了院子,前往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