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

陆书衍接着他的话说道：“说我小爹爹自甘下贱当了爬床奴。”

黑暗中，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其实这不过都是为了掩盖他的不耻罢了。”

陆书衍沉默了下来，沈月白转头，床账内光线有些暗，他看不清陆书衍的神色，只觉得现在的陆书衍心情很不好。

“我小爹爹是柳州一富商之子。祖母生我小爹爹的时候身子受损有碍子嗣，但祖父和祖母感情好，便是只得我小爹爹这么一个小哥儿也没有想过纳妾。”

陆书衍再次开口缓缓说道：“小爹爹长大后，祖父和祖母为他相看人家，选定了我那个爹。一开始倒是装得人模狗样，还说不论男女，生下的第一个孩子随祖父姓，入顾家的族谱。我刚出生没多久，他就考上了举人。没过两年就去京城科考成了二甲进士。”

“后来······”陆书衍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呢？”沈月白听出陆书衍话里的愤恨，摸索着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后来他辜负了你小爹爹是不是？”

这样的事情古今都有，许多凤凰男一朝得势便往死里打压妻子和岳家，仿佛这样做，就能洗刷到他他全靠岳家托举才能有今天的“耻辱”。

简直是软饭硬吃的代表。

“我祖父祖母被相继气死，小爹爹想要和他和离，他却将他软禁府中，还污蔑他为了荣华富贵当爬床之奴。那个时候他已经攀上了韩氏，我小爹爹一个孤哥儿，根本找不到人为他做主。”

黑暗中，陆书衍的眼睛泛红闪烁着水光，“小爹爹被他贬妻为妾，郁郁寡欢。若不是为了我，他早就撑不下去了。可即便如此，小爹爹还是在我五岁那年死去。”

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他的小爹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看向房门的眼神，那是如恶鬼一样的恨意，眼底也熄灭了最后一簇火苗。

沈月白听着他的话，轻声问道：“他在陆府过了多久？”

“不到半年。”陆书衍声音哽咽着，转身就将沈月白抱入怀中，炙热又带着凉意的眼泪滴落在沈月白的脖颈上。

“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是韩氏杀了我小爹爹，但那个人他心知肚明，他只是利用韩氏对小爹爹的嫉妒和不满，让她对我小爹爹下手。然后他就可以干干净净接手我小爹爹的一切。”

“这些年，他冷眼旁观我在韩氏手下卑躬屈膝、小意讨好的生存。在我考上秀才之后任由韩氏对我出手，我知道，他也想彻底除去我这个见证他污点的儿子，以防我他日知道真相向他复仇。”

沈月白轻拍着他的后背，放轻了声音：“他那样的人都能考上进士，你比他强那么多，以后一定能当状元！到时候咱们就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要是不想他死得那么痛快，我帮你折磨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陆书衍闭上眼睛，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月月。”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叫了声他的名字，缱绻眷恋。

两人相拥着好一会儿，沈月白等他心情平静了些才开口：“所以你应该叫顾书衍？怪不得你之前对外都只说自己姓顾，原来如此。”

这些日子，他也忘了问这件事，“难道他就不担心会有人说闲话？”

陆书衍冷嗤：“说闲话？他对外营造爱妻如命，异常厌恶爬床奴婢，所以连带着我这个儿子都没有认回陆家，更不要说上了陆家族谱。也就是韩氏想要营造大度贤惠的妻子和慈母之心，便将我送入学堂。”

“我想那个学堂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学堂。”沈月白撇嘴摇头。

陆书衍道：“自然不是什么好私塾，但我依然考上了秀才，得到了行云书院的入学资格。这也是他们夫妻想要除去我的原因。”

沈月白惊讶地看着他：“这么破烂的学堂你都能考上秀才案首真是了不起！”

这话他夸的真心实意。

这样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那大都充满了嫉妒，唯有沈月白的夸赞让他欢喜。

“回头给小爹爹做个灵位我们也好祭拜······”

沈月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陆书衍紧紧抱住，“月月······”

他什么都没有说，就那样抱着沈月白不松，沈月白也没有开口让他松开，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正在收拾着要带的东西，韩春溪一家三口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