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双温热的手臂环住腰的时候,男人手里握着的勺子抖了一下,嘴角带着笑没有停下自己的工作,锅里的皮蛋瘦肉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向淮栩也听见了锅里的动静,汤在冒泡,他的心也在冒泡。
向淮栩动情地抱着他道:“裴烟,遇见你真好。”
裴烟转过身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撩了撩他的碎发,眼底的青黑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可是他的眼里带着浓浓的爱意,一切辛苦都是今早的幸福见证。
裴烟半抱他,心痛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忙到凌晨才睡,连我陪着你也不肯。”
向淮栩看出他的疼惜,忍不住带着笑蹭蹭他富有弹性的胸肌,他道:“要是和我一个房间你就不用睡了,你也是有工作的人。”
裴烟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的爱人是一个聪明又敏感的人,他一路颠沛流离终于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他前半生梦寐以求的幸福,自然是什么事情都依着他来,他的想法很重要,裴烟愿意尊重他。
毕竟他们的一生是此后的几十年,不是虚妄的几个瞬间。
裴烟关了火,柔声道:“先去洗漱,我收拾一下。”
向淮栩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呆呆地刷牙,越安静就越容易胡思乱想,裴烟说是收拾其实是在外面摆餐盘,就等着他出去吃饭,然后两个人各自上班,到了下班的时候准时地出现在公司停车场,当然有时候也有意外,但那再正常不过,毕竟大家不是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
向淮栩抹了一把脸,水珠落在盆里,荡出他想不明白的水圈。
三室一厅的布局,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裴烟已经暗示了很多次要住在一起,向淮栩知道他的想法,两个人既然是情侣,那长久的分开必定会带来其他的隐患,向淮栩也不是保守的人,两个人既然相爱一切就该水到渠成。
可是……他就是无法接受,他也无法解释自己的想法。
就是莫名其妙地坚持。
还好裴烟很爱他,就连细枝末节也尊重他。
向淮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带着陌生,许是他太少照镜子,毕竟他长得也不是绝色,可他居然遇到了这么优秀的裴烟,还真是老天爷看他前半生太波折有意补偿。
“系统,我们的提案能过吗?”向淮栩在收拾台盆的时候无意识地问出口,自己也惊到发愣,最后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的精神状态总是这样崎岖,会给自己的猫取名系统,还会对着空气胡言乱语,明明懒猫在外面打呼噜,他总以为它就在自己的身体里。
去医院查了几次都没有问题,还吓到裴烟,医生建议裴烟常观察他,保持心情愉悦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些症状都会消失。
希望如此,毕竟谁不想过好日子呢!他需要平静。
烤面包被贴心地涂了一层蜂蜜,皮蛋瘦肉粥的鲜香恰到好处,向淮栩和猫都在满足地低头狂吃,没有看到裴烟温柔的目光,满意地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一点点变少。
向淮栩抬起头的是撞进一片水光里,他的心一颤,刚吃饱的胃一下子觉得堵得慌,其实他很满意裴烟的厨艺,有了他自己的三餐都有了着落。
可是每次看到水光的时候,他又冷静了,奇怪的痛拉扯着他,他忍不住想要他能换一下就好了。
裴烟突然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向淮栩的沉思被迫打断,他渴望道:“水煮鱼。”又香又辣最惹他的食欲,每次他都能把鱼从头吃到尾,裴烟只是纵容地看着他,唯一的底线不过是他不要吃噎。
裴烟利索地点点头,看他吃好了,主动起身收拾残余,在向淮栩起身帮忙的时候赶他去换了衣服。
向淮栩再次站在镜子前,自嘲地看着穿戴整齐的自己,西装革履和以前落魄潦倒完全不一样,这就是他梦想的生活,身边还有了一个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说起来,鱼不也在水里吗?
他在矫情个什么劲!
四十三层的会议室不允许一个人中途加入,厚重的大门已经把里面的声音隔绝了,毕竟人模人样的精英拍着桌子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实在不好被人瞧见。
向淮栩汇报完后就看着大家发呆,脑子已经自动过滤一切杂音,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现在到他们抉择的时候。
突然,他的视线里鱼缸实在扎眼,那是他进公司之前就在的吉祥物……在缸里自由地摆尾的鱼。
公司里的人都说这条鱼能给大家带来好运,只要有他在就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每个人的生活都能维持着现有的水平不下落,毕竟下落是很恐怖的,未知的东西会缠着人的四肢下坠,控制不住地战栗。
自从落了一次水,路过的裴烟救了他,他就开始讨厌水了。
所以……为什么鱼一定要在水里才能活,他喜欢吃鱼。
要是鱼不生活在水里就好了,比如——生活在火里。
向淮栩一下子就有了劲,不住地想着一团团火包裹着那条红尾的金鱼,它在火里自由地翱翔,顺着滔天的火势逆流上天,直到游到天的边缘,奋力地捅破它,让他看看天的尽头到底是什么,还能剩下什么。
最好能从天上掉一只会说话的猫。
最好还有裴烟在他的身边,不过,裴烟最好也被火包裹着。
最好他靠近拥抱的时候都有火的余温。
到了中午大家还是没有吵出个结论,所幸大家都意识到午餐的时间,暂时偃旗息鼓,向淮栩也出来透口气。
坐在餐厅里,听着悠扬的乐曲,他的胃口一下子就消失了,恨不得现在已经是晚上,他不用多久就能吃到精心制作的水煮鱼。这样一来,他居然真的饿了,随意地点了招牌菜,在上菜的前夕,先到的是不速之客。
刚好便宜她了。
向菱坐在他的对面,毫不客气地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她优雅地擦了擦嘴,终于进入了今天的主题,她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我们董事结婚。”
向淮栩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曾反复地问过,为什么她这么关心裴烟有没有和他结婚。
向菱继续喋喋不休,“要是一直不结婚,那他父亲留下来的股份就没有办法被他继承,这对学校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要知道很多人对那40%的股份很心动,你也不希望他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吧。”
老一辈的人为了逼迫自己的子孙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特意在遗产继承里说明,只有结婚才能继承全部遗产,股份也包含在里面。
商业运作很重要,要是没有那些股份,裴烟的权利确实会影响。
“你为什么不去劝裴烟,反而来找我。”
向菱笑他明知故问,没好气地说:“他早就想结婚了,但是他不想逼迫你,才等着你提,可是今天董事会已经在讨论他父亲的股份了,要是他没有继承的意愿就公开拍卖,到那时学院听谁的就不是裴烟能决定的了,我有自己的考量,在学院这么多年,我不希望退休前股权结构发生变化,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向淮栩让人又添了一份午餐,酒就不需要了,他的酒量不好,等菜上齐了,两个人互相沉默着吃了一顿饭,向淮栩吃饱了脑子才能继续转。
其实一对情侣走到最后一定是要结婚的,他也有结婚的意愿,和裴烟在一起后,裴烟有几次鼓起勇气想和他求婚被他发觉以后打岔错开,裴烟也识趣,知道向淮栩不情愿也在没有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