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尸体保存得出奇完好。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怨恨,不如说是错愕与绝望。
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人忽然被惊醒。
眼前的场景,简直带有一种——仪式感。
维亚小时候也来过这里,所以她一点也不害怕。
“小时候我偷偷跑下来看过他,”维亚说,眼中带着一些怀念,“我从小看的巨龙绘本,听说都是他亲手画的——我觉得好厉害!”
“那时候我想,长大了我也要像他一样,骁勇善战,努力见到真正的巨龙!”
江零点头,然后拿出瓦里昂给他的诅咒手抄本,专心干活。
他兴致盎然,从怀里取出瓦里昂给他的手抄本,翻开,找到诅咒术式那一页。
然后又从背包里摸出一只小水晶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亡灵法师给他的血。
美丽的玻璃瓶缓缓倾倒,血液倒在尸骸之上。
血液渗进干瘪的皮肤,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
然后,符文开始浮现——简直是从尼弗尔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到脖颈,到面部,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着的、还在呼吸的东西。
它们在空气中扭曲、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蛇,像虫。
它们不像符合魔法师审美的术式,那种传统的:规律、对称,带着韵律的优美。
反而丑陋、扭曲、毫无美感,天然地让人心生不适。
江零感兴趣地读取、解构,认真抄写、记录。
那上面,是赤裸的欲望——对龙的狂热,对力量的扭曲渴望。
像一团烧了三百年的火,还在尼弗尔的骨头里燃烧。
这些诅咒不算复杂,真正值得困惑的是——
一个尸体,保存的诅咒却能维持三百年。
尼弗尔身材强壮,肌肉结实,能看得出生前骁勇善战。
但本质和维亚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普通人类的尸体,供应了三百年的魔力,这显然是很不合理的。
尽管他一身怨气,最多也就能够支撑百年。
他反推术式的能量流向。符文的纹路像河流,从四肢流向躯干,从躯干流向胸口,从胸口流向——
心脏。
江零抬起头问维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么无礼:“我可以剖开他的胸膛吗?”
这句话让十分信任他的维亚都大吃一惊:父王会同意吗?
而且……这毕竟是她崇拜的的祖先……
江零发现她的顾虑,保证道:“走之前,我会把一切恢复如初,而且……这个尸骸已经被诅咒亵渎了,必须净化。”
维亚这才点头说好。
江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刀锋在晶石的光芒下泛着冷光。他割开尼弗尔的胸前的皮肤。
干瘪的皮肉像纸一样裂开,露出下面的肋骨。
肋骨完好,没有腐烂,没有碎裂,白得像象牙,底下隐约透出红光来。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用刀尖撬开一根肋骨,然后是第二根——
肋骨下面,
赫然就是一个心脏形的红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