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被他破解了。
那些从尼弗尔身体里长出来的符文,在江零指尖暗元素的侵蚀下一寸一寸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暗红色的纹路从四肢退回到躯干,从躯干退回到胸口,最后缩成一团微弱的、挣扎的光,在心脏的位置闪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像腐烂油脂一样的气味也渐渐散去。
维亚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发现江零没有站起来。
他蹲在石椅旁边,目光落在尼弗尔的腹部。
树根从穹顶垂下来,穿过尼弗尔的双肩、双臂、双腿,把他牢牢钉在石椅上。
那些树根已经朽烂了,表面发黑,渗出黏稠的汁液,但依然紧实有力,像愤怒的神明不肯松手。
江零注意到,树根避开了他的胸膛——刚才他打开胸腔取水晶的时候,几乎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那些钉住尼弗尔的力量,故意让出了胸口的位置。
但更奇怪的是,腹部也被避开了。
像是怕压坏什么,像是一个孕妇隆起的肚子,连刑架都要为它让路。
江零看了很久,从腰间抽出短刀。
“您还要做什么?”维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江零没有回答。刀尖抵在尼弗尔的腹部,干瘪的皮肤像纸一样裂开,露出下面的腹腔。没有内脏——
那些早已腐烂殆尽,此刻只剩下干枯的碎片贴在脊柱上。
但腹腔里,居然有一团灰黑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蜷缩在那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像风化千年的石头。
江零用刀尖轻轻拨了一下。
椭圆的,一头钝一头尖,像一个蛋,不就是一枚死蛋。
他把它取出来,托在掌心,很轻,简直就是烧尽的炭。
“维亚公主,”
江零抬起头,看向维亚开口,“你的祖先肚子里,为什么会有龙蛋?”
维亚的脸白了,她看着那颗蛋难以置信。
“原来是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嗓音颤抖的声音。
江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还以为那也是绘本的幻想之一,那个绘本,讲了一个故事……”
绘本里说,古龙不是大陆生物,它孕育在海中,是世界上第一个活物,也是第一个神明。
它在混沌中睁开眼,身躯化作大地,血液化作江河,呼吸化作风。
旧神们从它的骸骨中诞生,矮人从它的肋骨中走出,精灵从它的眼睛里看见光,人类从它的心跳中学会了语言。
维亚的声音很轻,像在复述一段遗忘已久的祷词,“因此,只要足够多的水之血液,就能使它重新凝聚……
不需要召唤,不需要祈求。在强者的腹中,它会重新诞生。”
她会想起儿时看了无数次的配着插图的绘本,是疯王尼弗尔亲手写的。
绘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男人剖开自己的肚子,从里面捧出一颗发光的蛋。
维亚把目光从蛋上移开,看着石椅上那颗被她祖父钉住的尸骸,那个曾经在多拉贡国叱咤风云、把敌人踩在脚下、差点统一整片大陆的王。
维亚笑了,只觉得荒唐,“这就是他想干的事?……疯子!”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禁忌实验。
江零想着,没有接话,把蛋收进怀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