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算卦的老头,翻不了天。
艺考结束后的午后,阳光把老巷的青石板晒得暖融融的,谢予白夹着画板往回走,刚拐过拐角,就撞见槐树下那张熟悉的竹椅。
老人还斜倚在那儿,白衬衫黑大褂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手里的紫檀手串转得慢悠悠,眯着眼瞥过来,声音苍老却清晰:“专业课二百六十三,文化课四百一十八,英语刚好过线,不多不少。”
谢予白脚步顿了顿,心里没掀起半点波澜。艺考评分本就有迹可循,不过是个算卦的随口蒙的,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甚至没多看老人一眼,抬脚就往前走,只当是听了段无关紧要的疯话。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成绩公布的那天,他对着查询页面上的数字,指尖猛地僵住——专业课二百六十三,文化课四百一十八,英语恰好踩线,和老人那天随口说的,分毫不差。
像是有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窜,谢予白猛地想起老人那双眯成细缝的眼,想起手串摩挲的沙沙声,想起对方说每一个字时笃定的语气。他明明从未透露过任何关于自己的细节,连文化课的估分都只是大概,这老头怎么能精准到这种地步?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黏在衬衫上,凉得刺骨。他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心脏“咚咚”地狂跳,老巷里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上,挣脱不得。
谢予白跌坐在床沿,只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日艺考的疲惫与那诡异的巧合缠在一起,让他连洗漱的力气都无。他胡乱踢掉鞋子,往床上一倒,意识便被浓重的睡意裹挟,瞬间坠入黑暗。
梦里仍是那条老巷,青石板路泛着冷光,槐树叶落得铺天盖地,却不见半分声响。他站在巷尾,眼睁睁看着槐树下的竹椅上,那白发长须的老人缓缓坐直了身子。
先是花白的头发簌簌脱落,露出底下乌黑浓密的发,接着是脸上的皱纹像潮水般褪去,松弛的皮肤变得紧致挺拔,颌下的长须也化作虚影消散。
不过瞬息,方才那慵懒佝偻的老者,竟成了个身形颀长、眉眼深邃的男人——白衬衫依旧,黑大褂却被衬得愈发挺括,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唯独那双曾眯成细缝的眼,此刻睁开,漆黑如墨,盛满了势在必得的偏执与阴鸷。
谢予白惊得浑身僵硬,想跑,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男人缓步向他走来,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敲在他的心上。
他看清男人手中攥着的,是一根红得刺眼的线,线头在指尖缠绕,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距离越来越近,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一丝紫檀香,将他完全笼罩。
谢予白能看清他眼尾的薄红,看清他紧抿的唇线,看清那双眸子里映出的、只有自己的身影。
男人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低沉的嗓音像淬了冰,又裹着滚烫的执念:
“谢予白,这红线,是你的命,也是我绑住你的契——跑不掉,挣不脱,这辈子,你只能属于我。”
剧烈的心悸猛地将谢予白从梦魇里拽出来,他“腾”地从床上弹坐起身,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薄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男人低沉又偏执的嗓音,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红得刺眼的线,还有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胸腔里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操!”
粗粝的脏话脱口而出,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息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谢予白抬手按在额头上,指尖冰凉,却压不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红线缠绕的束缚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他掀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冲到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地涌下,他掬起一捧水狠狠拍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浇灭了几分梦魇带来的慌乱,却没能完全驱散心底的阴霾。
他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未散的惊悸,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皮肤上,模样狼狈不堪。
“他妈的……”
镜中的灯光惨白,映得他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男人撕破伪装后的模样,那双盛满偏执的眼,仿佛正透过镜子,牢牢地盯着他。
谢予白猛地别开视线,又掬了几把冷水泼在脸上,直到脸颊泛起红意,呼吸渐渐平稳,才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