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打扰您了。”陆则衍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是来这边逛逛的,想问问您,这巷子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常坐在槐树下的老爷爷?白衬衫黑大褂,手里总盘着串珠子。”
老奶奶抬眼瞥了他们一眼,眼神浑浊却带着几分审视,手里择菜的动作没停:“槐树下的?你们找他做啥?”
林飒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口罩滑到下巴,刚想开口就被陆则衍用眼神按住。
谢予白站在旁边,帽檐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老奶奶身后的矮屋,又快速收回,耳朵却竖得笔直。
“我们一个朋友之前在这儿写生,受了那位老爷爷不少指点,想回来道谢。”陆则衍编了个稳妥的理由,语气依旧诚恳,“就是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儿,您方便指个路吗?”
老奶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继续搓着菜叶,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老巷特有的沙哑:“你们说的是许宴尽吧?他可不是什么普通老头。”
“许宴尽?”谢予白心头一动,这还是第一次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可不是嘛。”老奶奶叹了口气,眼神飘向巷深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他来这巷里住了快十年了,平时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来往。有人说他是算卦的,有人说他懂些旁门左道,还有人说……他不是凡人。”
林飒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谢予白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不是凡人?那是啥?”
“小孩子别乱问。”老奶奶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他从不主动找人搭话,但只要是被他盯上的,没一个能跑掉。前几年有个外地来的姑娘,也是来写生的,被他叫住说了几句话,后来就总往这儿跑,再后来……就没人见过了。”
谢予白的后背“唰”地一下冒起冷汗,手里的拳头攥得死紧。外地写生的姑娘?和自己的情况何其相似?他想起梦里男人说的“注定是我的”,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奶奶,您说他盯上的人,都会怎么样?”陆则衍眉头微蹙,语气严肃了些,“他说的话,都很准吗?”
“准?太准了。”老奶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谁家孩子能不能考上大学,谁家夫妻会不会吵架,他随口一说,准得吓人。但这准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老街坊都知道,他要的不是钱,是‘契’。据说他手里的红线,能拴住人的命格,一旦被他缠上,这辈子就跟他绑在一起了,好是他,坏也是他。”
“契?红线?”谢予白的声音有些发颤,梦里那红得刺眼的线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可不是嘛。”老奶奶搓了搓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年轻时长得可俊了,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就是眼神太冷,看着让人心里发毛。有人说他是在等什么人,也有人说他是在找能跟他‘契合’的人,用别人的命格补自己的。”
林飒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护身符,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有没有办法躲开他?”
老奶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躲不掉的。他认死理,盯上了就不会放。除非……”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惊恐,手里的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巷口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白衬衫黑大褂,手里盘着紫檀手串,正是那个让谢予白噩梦连连的男人。他没有眯着眼,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过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能穿透一切,牢牢地锁在谢予白身上。
风突然变大了,巷子里的藤萝疯狂晃动,叶子摩擦的声音像鬼魅的低语。男人缓缓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根红绳,红绳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他怎么来了?”林飒吓得声音都破了,下意识往陆则衍身后躲。
陆则衍脸色一沉,伸手将谢予白和林飒往后拉了拉,低声道:“别慌,我们走。”
谢予白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被陆则衍拽着往后退。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像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他身上。
男人没有动,只是站在槐树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的红绳轻轻晃动,仿佛在说:跑不掉的。
老奶奶吓得赶紧捡起菜盆,转身跑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连窗户都死死扣住。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手串摩挲的沙沙声,像催命的符咒,在寂静的老巷里回荡。
“操!他到底想干什么!”谢予白低声骂了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和愤怒。
“先离开这儿再说!”陆则衍拉着他们加快脚步,往巷口跑去,“这里不宜久留!”
林飒跑得气喘吁吁,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男人依旧站在槐树下,身影在树影里若隐若现,那双漆黑的眼,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牢牢地跟随着他们。
跑到巷口时,谢予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根红绳在空中轻轻飘着,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正缓缓向他延伸过来。
他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停留,跟着陆则衍和林飒,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老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