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温热,槐树叶筛下细碎的光影,许宴尽就站在树影深处,和谢予白梦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没再佝偻着脊背,身形颀长挺拔,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外面套着件剪裁合体的黑大褂,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串着的紫檀手串。
头发长及脖颈,微卷的发尾垂在肩头,衬得侧脸线条冷硬流畅,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明明是极具侵略性的帅,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最让人窒息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得像是没有底的深渊,瞳仁大得几乎要撑破眼白,望过来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光。
谢予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腕上的红印像是有了感应,微微发烫。
林飒率先冲了上去,指着许宴尽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用那些邪门歪道缠着予白,还想偷他的灵核?我告诉你,我们早就知道你的阴谋了!”
许宴尽的目光掠过林飒,落在谢予白身上,那道视线带着莫名的重量,让谢予白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他没回应林飒的质问,薄唇轻启,只吐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自愿,便无碍。”
“无碍个屁!”林飒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符纸,狠狠甩在许宴尽脸上,“我姥姥给的符纸,专门克你这种妖魔鬼怪!看你还怎么作祟!”
符纸散落一地,几张贴在了许宴尽的白衬衫上,晃晃悠悠地粘在衣襟前。
奇怪的是,许宴尽竟真的一动不动了,依旧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没什么变化,既不生气,也不反抗,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林飒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哈哈大笑,围着许宴尽转了两圈,手舞足蹈地嘲笑:“怎么样?怂了吧!被符纸镇住了吧!我就说我姥姥的符纸灵得很!你这装神弄鬼的东西,也有今天!”他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想去戳许宴尽的胳膊,脸上满是得意。
“林飒!你发什么神经!”谢予白皱着眉喝止他,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劲。
许宴尽的本事他见识过,怎么可能被几张符纸轻易镇住?而且他刚才的眼神,平静得太过诡异,不像是被制服,反倒像是在纵容。
林飒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瞪了谢予白一眼:“我这是帮你啊!你看他都动不了了,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教训他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缠着你!”
“你没觉得不对劲吗?”谢予白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盯着许宴尽,“他要是真被镇住了,眼神怎么会这么平静?还有,他刚才说‘我自愿,便无碍’,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则衍也皱起了眉,上前拉住林飒:“林飒,别冲动。
许宴尽不是普通人,这符纸未必能真的制住他,他现在不动,说不定是故意的。”
林飒这才冷静了些,挠了挠头,看着许宴尽依旧毫无反应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不能吧?我姥姥说这符纸是开过光的,专门对付那些邪门的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许宴尽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粘在衣襟上的符纸,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张符纸在他指尖微微颤抖,像是遇到了克星,很快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得皱巴巴的。
许宴尽将符纸扔在地上,漆黑的眼眸扫过林飒,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林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林飒就“噌”地从登山包里抽出一把半米长的桃木剑——剑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剑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仓促间翻出来的家伙什。
他双手紧握剑柄,摆出个自以为威风凛凛的姿势,胳膊绷得笔直,桃木剑在身前胡乱比划着,时而劈砍时而戳刺,动作毫无章法,活像在挥舞一根烧火棍。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林飒一边比划一边嚷嚷,剑刃差点扫到旁边的木椅,“有本事就跟我单挑!别玩那些虚的!我这桃木剑可是开过光的,专克你这种邪祟!”
他说着,还往前凑了两步,桃木剑直指许宴尽的鼻尖,眼神里满是故作凶狠的警惕,实则脚步都在微微发颤。
谢予白扶着额,感觉一阵头疼。这桃木剑一看就是景区里十块钱三把的劣质货,林飒还挥舞得有模有样,简直丢人现眼。“林飒!你把剑放下!”他咬牙低吼,“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陆则衍也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是在憋笑。
他实在没想到林飒居然还带了这东西,而且比划得如此毫无章法,活脱脱像个刚入行的戏精。
许宴尽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眸落在胡乱挥舞的桃木剑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忌惮,只有纯粹的、难以言喻的无语,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他微微蹙了下眉,视线落在那把颤巍巍的桃木剑上,又抬眼看向林飒,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你笑什么!”林飒被他笑得莫名心虚,手里的桃木剑晃得更厉害了,“我这可是正经桃木做的,我姥姥说能斩妖除魔!你再笑,我就……我就戳你了啊!”他说着,往前递了递剑。
林飒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却对上许宴尽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莫名就没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