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斜斜落在画布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松节油的味道还在空气里弥漫，混着新挤出来的镉红与钛白颜料的气息，谢予白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睛，昨晚巷子里的对话还在脑海里盘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甩了甩头，不想被那些情绪牵绊，走到画架前，准备今天换个题材，画点鲜活的市井小景，让笔尖沾点人间烟火气。

手指刚搭上画板边缘，就瞥见一张米黄色的便签纸，被一枚削得尖尖的炭笔压着，斜斜贴在画布中央，刚好挡住了他昨晚勾勒的草稿。

谢予白挑眉，伸手拿起炭笔，展开那张便签，顿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笔画忽粗忽细，有的竖画歪到了纸边，有的横画长短不一，连最基本的横平竖直都做不到，甚至“巷”字少写了一撇，“找”字的提钩拐得像个小钩子，硬生生写成了形近字的模样。

纸条上就七个字，却写得东倒西歪，还带着点刻意模仿苍劲却用力过猛的笨拙感：“晚上来小巷找我”。

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可谢予白一眼就猜到了是谁写的——除了那个平日里清冷矜贵、连说话都带着疏离感，却在这种时候露出幼稚一面的许宴尽，还能有谁？

他捏着纸条，指尖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迹，能想象出写纸条的人当时的模样：大概是皱着眉，一笔一划地憋着劲写，生怕写得太工整会暴露自己的心思，又怕写得太潦草让他看不清，结果越紧张越写歪，连字都写错了。

谢予白越想越觉得无语，嘴角却没忍住微微上扬，带着点被戳中笑点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把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纸张本身的草木味，还隐约飘来一缕淡淡的紫檀香，和许宴尽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显然是他亲手递过来的。

谢予白指尖捻着纸条，在画架上轻轻敲了敲，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昨天被拒绝得那么干脆，今天倒还来劲了，写个纸条都这么敷衍又别扭，字丑就算了，还写错字，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似的。

他抬眼看向画室门口，晨光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白衬衫身影，想来是偷偷放了纸条就走了，连面都不敢露。

谢予白把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质感和上面歪扭字迹的纹路。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转身拿起画笔，蘸了点柠檬黄颜料，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明明心里还在吐槽那幼稚的纸条，可笔尖的动作却比平时轻快了些，连画布上的光斑，都似乎变得更鲜活了。

只是偶尔停顿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摸一摸口袋里的纸条，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和写错的字，心里的无语又多了几分，却也悄悄染上了点期待——他倒要看看，那个总是故作高深的许宴尽，晚上在小巷里，又要搞什么名堂。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暗了老巷的青石板。谢予白揣着那张歪扭的纸条，还是忍不住来了——不是好奇，更像是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绊。

巷口的路灯坏了半截，昏黄的光线下，许宴尽的身影倚在老槐树旁，白衬衫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褪去了白日的温淡，眼底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偏执。

“你真来了。”许宴尽的声音比夜色还沉，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炽热。他上前一步，阴影瞬间将谢予白笼罩，紫檀香混着夜色的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予白挑眉，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就你这字，还敢写纸条？‘巷’字少一撇，‘找’字写错，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他想先用玩笑打破僵局，可话出口，却见许宴尽的眼神更沉了些。

“我不会写这种东西。”许宴尽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的紫檀香裹着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写了三遍，才勉强能看。”他没提昨晚的拒绝，却字字句句都绕不开那个话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做不到放手。”

谢予白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你找我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回去了。”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猛地被攥住，力道大得让他吃痛，骨头像是要被捏碎。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抬头就对上许宴尽猩红的眼尾，那里面翻涌着压抑的偏执与不甘。

谢予白被拽得一个踉跄，画筒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惊又怒，挣扎得更厉害了：“许宴尽你疯了！放开我！”

他低头，鼻尖蹭过谢予白的耳廓，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你说你不喜欢我，可你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为什么允许我出现在你的画室，允许我帮你解围，甚至昨晚打我的时候，都舍不得用一点力道？”

“没有！”谢予白用力偏头，却被他捏得更紧，下巴传来尖锐的疼痛。“许宴尽你放开我！你这样跟那些混混有什么区别？”

“区别？”许宴尽笑了，笑得眼底一片冰凉，“区别就是，他们想要你的钱，而我，想要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许宴尽打断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锁定猎物的猛兽，“可那又没关系。”

他抬手，掌心摊开，不是昨晚的怀表，而是一枚泛着冷光的银质锁链，链身刻着细密的纹路，末端挂着小巧的锁扣，“谢予白，我试过放手，可我做不到。”

谢予白瞳孔骤缩，转身就要跑，手腕却被许宴尽猛地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