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冷气漫过杯沿凝出细水珠,林飒瘫在皮质卡座里,手肘支着桌沿转着咖啡勺,吊儿郎当晃着腿,活脱脱一副没个正形的样子,嘴里还碎碎念:“可算把你俩薅出来了,昨儿个电话里支支吾吾的,今儿个必须补顿好的,我要吃街角那家战斧牛排。”
“不是我说,咱仨总算凑齐了,谢予白你小子这回可算长记性,下次再失联,我和陆哥直接把你画室门焊死!”
话落还冲对面的陆则衍挤眉弄眼,陆则衍指尖轻叩着白瓷杯沿,骨节分明,抬眼时眼神清冷,语气没半分温度,却字字落在实处:“注意安全,再有下次,不会只等你回消息。”他没多问前因后果,谢予白的私事,点到为止就够,这是他和林飒的默契。
陆则衍坐在对面,指尖轻叩着白瓷杯壁,眉眼清冷,话少得很,只淡淡扫了谢予白一眼,确认他脸色无碍,便没再多问,周身的沉静和林飒的聒噪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飒也识趣,知道谢予白的事不愿多提,扯着说了两句“以后别一个人瞎跑,有事喊我俩”,见谢予白点了头,立马麻溜转移话题。
嗓门瞬间拔高:“不说你了,说我!真服了,我才二十,我妈天天拉着我相亲,说什么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温柔贤惠,再不去看就被人挑走了,我招谁惹谁了!”
他噼里啪啦吐着苦水,手指在桌上一顿一顿地吐槽,从相亲对象的奇葩爱好说到家里的催婚大阵仗,活像个被压垮的小可怜。
谢予白撑着下巴听着,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思绪却悄悄飘远——林飒的烦恼是热热闹闹的家常,而他的家,从来只有无休止的争吵。
父母的声音总在客厅里炸开,摔东西的脆响混着刻薄的咒骂,他那时候总缩在房间角落,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尽力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等客厅彻底安静,门被摔上的声响过后,他才会攥着外套悄悄溜出去,一头扎进画室,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能让他那颗揪紧的心稍稍放松。
后来有了实力,第一时间搬出来租了房子,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终于不用再听那些争吵,可骨子里的不安,好像从来没散过。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学着林飒的样子,吊儿郎当,说话大大咧咧,用玩世不恭的外壳裹着心底的敏感,旁人只当他性子开朗,没人知道那不过是他的保护色。
咖啡的苦味漫上舌尖,谢予白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影上,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宴尽。
那个偏执又神秘的人,算准了他偏爱冷色调的画,算准了他的生日,前两天晚上突然从身后抱住他,温热的呼吸擦过颈侧,轻声说“谢予白,好久不见,生日快乐”,还把一个银灰色的爱心口哨挂在他脖子上,说另一半在他手里。
那时候他问许宴尽,为什么能算的这么准。那人只低笑一声,说“你猜”。
直到昨天被他绑走,那人抵着他的鼻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告诉他:“我能算得准,是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谢予白当时只觉得荒谬,只当是许宴尽的偏执说辞,他不信有人会悄无声息守着自己这么久,可心底却莫名揪了一下。
那枚口哨还贴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薄衣传来,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林飒的吐槽还在继续,陆则衍偶尔应一句,声音清冷,却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谢予白扯了扯嘴角,勉强跟上他们的话题,心里却乱成了麻。
他要怎么面对许宴尽?那个突然闯入他生活,带着疯狂执念,说一直看着他的人。
昨天从他那里逃出来,可那枚口哨还在,许宴尽的气息好像也缠在周身,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到底该逃,逃到一个许宴尽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还是回去,去告诉他的答案。
逃,是本能,是想躲开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躲开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和谜团。
可回去的念头,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
胸口的口哨轻轻硌着皮肤,谢予白无意识地抬手摩挲,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脑海里又闪过许宴尽那双深邃的眼,带着偏执的温柔,还有那句“我一直在看着你”。
林飒拍了拍他的胳膊,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想啥呢?魂不守舍的,我说我妈要带我去见相亲对象,你帮我想个招儿糊弄过去啊!”
谢予白回过神,掩饰性地喝了口咖啡,压下心底的翻涌,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简单,见面就说你喜欢男的,保准你妈再也不催。”
“滚蛋!”林飒笑骂着推了他一把,陆则衍坐在一旁,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咖啡店的音乐轻轻流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温馨又热闹。
可谢予白的心底,却藏着一片无人知晓的阴霾,还有一个关于逃离与回归的选择,沉甸甸地压着,让他无从下手。
咖啡已经凉透,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颈间的口哨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隔天一早林飒的消息就炸了屏,连打三个电话把谢予白从画室里薅出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晃着手里的遮阳帽嚷嚷:“别搁家跟画布死磕了,哥带你去城郊老林子探险,呼吸点新鲜空气!”
谢予白挑眉,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着调侃:“林飒,你忘了上次去鬼屋,攥着我衣角躲我身后,连假骷髅都能给你吓一蹦?胆小鬼还敢说探险?”
林飒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嘴硬:“那是意外!这次不一样,老林子就点树和草,能有啥?我这叫锻炼胆量!”说着不由分说拽着谢予白往公交站走,步子迈得贼快,生怕被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