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就寒碜多了,一个玉米面掺糙米的窝窝头、清炒的南瓜藤和几片腌萝卜干。
捏起一个窝窝头,想起那种硬邦邦刺嗓子的口感,苏玉兰撇撇嘴,放下。
还有那南瓜藤,干巴巴的叶子老得嚼都嚼不动,虽然是炒的,但半点油星子看不见。
腌萝卜干更别提了,陈春秀舍不得下盐,腌出来的萝卜干一股呛喉辛辣味。
苏玉兰果断夹起鸡腿开吃。
她就知道,之前那么一顿吵,陈春秀肯定会在晚饭上做文章,整出这么一顿让人膈应的菜色,就是不甘心让她吃口好的。
但野鸡汤是早就说好的,就算陈春秀想私藏,也要掂量掂量现在能不能得罪他们二房。
毕竟先不说野鸡是萧青岳打来的,就说老五结婚这件事,那两个老不死的还指望萧青岳这个冤大头出钱又出力呢。
所以陈春秀即使内心恨不得撕了她,明面上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别别扭扭的,就弄出这么一餐吃食来恶心她。
苏玉兰抬眸问萧青岳:“娘居然是舍得分给我一只鸡腿?”
大宝二宝站在一旁,两双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只鸡腿上面了,闻着鸡肉浓郁的香气,咽了咽口水。
苏玉兰见状,用筷子撕了两块鸡腿肉分给大宝二宝。
大宝二宝却都往后退了一步。
大宝又咽了一口口水,目光瞟向鸡腿又看了眼萧青岳,摇摇头说:“娘,你吃吧,你肚子里有小娃娃要吃多点,我不饿。”
二宝虽然口水快流出来了,仍是懂事的摇了摇头,“娘,你吃吧,二宝吃过鸡肉了,晚饭时奶奶给分了我和哥哥每人一小块。”
苏玉兰见哥俩如此懂事,心头泛酸,但也知道萧青岳不点头,他俩不敢吃,便斜斜睨了男人一眼。
萧青岳接收到媳妇凉凉的眼神,眉头皱了皱,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娘给的,想吃就吃。”
大宝二宝得到老爹允许,一下子喜笑颜开,在苏玉兰用筷子夹鸡肉喂过来的时候,啊一声张开嘴吃了进去。
大宝巴咂巴咂巴口品着肉味,“娘,鸡腿真香!”
二宝讨好地说:“娘喂的鸡腿更香!”
苏玉兰还想再喂时,萧青岳将两个孩子从她身边抱走,“行了,就这么点肉,你自己吃吧,他们晚上吃过了,还想吃的话我明天再去山里抓。”
苏玉兰看着两娃瘦巴巴的脸蛋,皮肤因为天天往外跑晒得黝黑,粗布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还有萧青岳,虽然穿着护林站的工作服,但手肘等地方也好几个补丁。
反观自己,身上穿的是崭新的碎花的确良长袖,是县城百货商店的时新样式,下身卡其布长裤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脚上一对小皮鞋连点泥星子都没有。
父子三人脚上的布鞋虽然都沾了泥渍,却看得出来进屋前特意仔细擦过,只剩鞋边鞋底沾着些浅淡泥印子。
她自己的衣服就有好几套,还每个几个月就会添新衣,每天穿得光鲜亮丽的出门去上班,压根没管过这父子三人的衣食住行。
三月里天天下雨,村里的土路一到下雨天就被泡得泥泞不看,踩一脚便是满鞋泥。
苏玉兰不许他们把外头的脏污带进屋,父子仨每次进门前都会蹲在院门口,用砖片、枯树枝仔仔细细刮净鞋底的泥,才敢抬脚进屋里来。
鼻子又酸了。
在心里把以前的自己狠狠骂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就想不开钻牛角尖,把自己小家的生活过成这样子呢?
当初意外落水,又不是萧青岳害的,相反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怎么就恨上他了呢?
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不管,陈春秀和萧家其他人更不会管。
看这父子三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二宝知道娘肚子里还怀着小娃娃,不能和她抢肉吃,便乖乖坐在萧青岳大腿上,趁机告状,“娘,今晚吃饭时,爹要把鸡腿留给你,奶奶不答应还骂了爹,还说娘就是装病,让爹不许惯着你……”
二宝学着陈春秀的语气惟妙惟肖,“……就她肚子里怀个金疙瘩,一天天的家里什么活都不干,还想吃鸡腿,鸡屁股我都不给她吃!”
苏玉兰被二宝的模样逗笑,低头柔声问二宝:“那最后你爹怎么就拿回来一只鸡腿了?”
二宝刺溜一声从萧青岳腿上滑下,捂着嘴笑,骄傲地说:“爹把鸡腿夹到饭盒里,说我看谁敢抢,奶奶气得手都哆嗦了,娘,笑死我了。”
大宝补充道:“不过因为爹把鸡腿给了娘,奶奶就只肯给我和弟弟一人夹一小块鸡肉。”
他用拇指和食指拉开比了个这么小的手势。
苏玉兰气得咬牙切齿,死老太婆,欺人太甚,一整只鸡都是她男人打的,凭什么不给自己儿子吃肉!
萧青岳一巴掌拍在大宝二宝屁股上,“你们两个小子,话忒多,行了,在外面混了一天,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赶紧去洗澡,不洗干净不许上床。”
二宝哎哟一声捂着屁股,赶紧拉着大宝的手跑了,“哥,赶紧跑,洗完澡我们去床上玩弹珠。”
两娃离开后,苏玉兰慢悠悠把鸡腿吃完,又喝了点汤,把红枣也吃了,剩下的窝窝头菜叶子腌萝卜的,她动都不动一下。
萧青岳皱着眉看她,“怎么不吃完?吃这么少,你半夜该肚子饿了。”
苏玉兰撇撇嘴,“那些东西我吃不下,娘就是故意膈应我,明知道我最讨厌吃南瓜藤和腌萝卜干了,她偏一顿饭把两样东西做齐了。”
萧青岳眉头蹙了蹙,“等下我去给你煮两个鸡蛋吃。”
苏玉兰眼睛一亮,眨了眨,“你有鸡蛋?可是家里吃的东西不都被娘锁进橱柜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