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地知道自己冲太快,清醒地知道自己中招了,清醒地知道,自己跟这个闯祸精一起,躺平了。
李沉舟:“……”
生平第一次,连闭眼装死都做不到。
四目相对。
一个内心欢天喜地。
一个表面冷如寒冰。
李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冷意一层层往上冒,却又偏偏生不起大气。
气他作死,气他胡闹,气他瞒着人乱配毒,更气自己冲得太快,连一丝防备都没有。
他现在,连个白眼都翻不了。
两人足足躺了半个时辰。
药气渐渐淡去,肢体的僵麻终于松了一线。
柳随风最先恢复了面部气力。
下一秒,他再也憋不住——
“……咯咯咯……哈哈哈……”
小小的笑声先从喉咙里漏出来,越笑越响,越笑越开心,笑得浑身轻轻发颤,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满是得意、骄傲、扬眉吐气。
他真的把李沉舟放倒了!
半步癫,名不虚传!
李沉舟听着身边这串没心没肺的笑,眼底冷光都浓了几分。
其实他气力早已尽数恢复,只是被气得又无奈又好笑,索性闭目不言中反省自己,懒得去看身边小家伙那张得意到发光的脸。
柳随风笑够了,才终于后知后觉想起——
哦,对!自己闯祸了。
他立刻收住笑,小脸一垮,眼睛一红,睫毛一颤,瞬间换上一副又委屈又愧疚又害怕的模样,声音软软麻麻、带着哭腔:
“沉舟哥哥……呜……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真的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配药,不该把你也害了……呜……”
前一秒嚣张小魔王,后一秒委屈小白花,切换得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他一边哭,一边小声抽噎,把事情一五一十全招了:
是他进山时偷偷采的怪草,
是他照着唐门模糊的记忆配的,
是他嫌以前的麻痹散不够厉害,
是他想升级成半步癫,
是他太得意,自己先闻了,
是他把药打翻,弄得满屋毒气,
是他害了沉舟哥哥也一起中招……
一桩一件,老老实实,全认了。
又过了一阵,药性彻底散得差不多,先生才缓步走入屋内,取出解毒丸,分别给两人服下。
不多一句责备,不少一分从容。
待两人能缓缓坐起,先生才看向柳随风,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你医毒天赋过人,是天生的本事。医可救人,毒可护己,无绝对善恶,只看用者之心。”
“但你要记住一条:先能护得住自己,才谈得上护别人。今日你自己先中招,又连累旁人,便是最大的不智。”
柳随风乖乖垂头,听得认真:“我记住了,先生。”
先生淡淡道,“往后,辨药、控量、解毒、自保,一样样学稳。不许再私自乱配,更不许再拿自己与旁人涉险。”
“知道了,先生!随风一定好好学!”
先生目光微沉,补上了该有的规矩:
“自作聪明,不知敬畏。”
先生淡淡道,
“罚你从今日起,抄写《医道戒训》百遍,每日加练两个时辰基本功,未完成前,不许再进山采药,不许再碰任何奇草异植。既是罚,也是学,字要写端正。”
柳随风小身子一缩,乖乖应声:
“……是,先生。”
先生又看向一旁沉默的李沉舟,语气平静:
“你护人心切,可遇事不察、贸然冲入毒雾,是鲁莽,是以身犯险。罚你抄写《静心诀》二十遍,磨磨心性,稳一稳脾气。”
“是,师父。”
一场“半步癫惨案”,就此落下。
没有怒斥,没有苛待,只有教导、规矩、与藏在温和里的看重。
柳随风偷偷抬眼,瞄了瞄身旁脸色依旧冷淡的李沉舟,又飞快低下头,小幅度地、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沉舟哥哥……”
“我真的错了……”
“以后我配毒,一定先告诉你……好不好?”
李沉舟垂眸,看了眼他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指,冷冷吐出三个字:
“……不准再配。”
柳随风立刻乖乖应声:“哦……”
可眼底那点小小的得意,还在偷偷发亮。
反正……
他已经赢过两次了。
本章完,欲知后事,下章精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