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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围炉共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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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的京城,连着下了好几日鹅毛大雪,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将大街小巷裹得一片雪白。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刺骨生寒。

城郊那处僻静小院,院门落着薄雪,静悄悄的。李沉舟踏着风雪走来,抬手本想叩门,指尖悬在门板上却顿住——大清早,不知师容姐姐醒了没有,近来她独守小院,也不知平日都在忙些什么。念头一转,他便没再敲门,凭着一身轻身功夫,悄无声息翻入院中。

落地踩着薄雪往前走,没几步,便看见漫天飞雪里,立着一道倔强身影。

赵师容早已起身,褪去厚重棉服,一身利落短打,正扎着马步,一招一式稳稳妥妥练着拳脚基本功。她本是将门虎女,自幼在边疆军营长大,看惯了父兄习武,底子本就扎实,远比寻常小姑娘硬朗。只是这些年寄人篱下,日日谨小慎微,藏起所有棱角,硬生生把一身功夫压了下去。

如今有李沉舟、柳含烟撑腰,又被两人日日开导要堂堂正正做人,她骨子里的韧劲慢慢舒展,天不亮便迎着风雪苦练,眉眼间渐渐透出将门儿女的英气,再也不是从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李沉舟静静立在雪地里,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看着。风雪落满肩头,他也分毫不动,一站便是许久,望着那道沉在练功里的身影。

直到赵师容一套拳脚收势,擦去额间薄汗,正准备转身回屋时,才忽然瞧见雪地里立着的人。

她当下心头一慌,手足无措,猛地僵在原地。寻常闺阁女儿晨起皆是描妆理衣,谁会大冷天在院里打拳扎马步?她生怕李沉舟开口追问,怕自己说不清这份藏在骨子里的过往,一时慌乱得不知如何解释,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可李沉舟半点诧异也无,神色平和,语气温柔又寻常,慢慢走上前开口:

“今日含烟得空,不用排戏,我特地来寻你,有正事要同你说。”

他没提练功半句,也无半分好奇打量,只轻声叮嘱:

“你先回屋洗漱收拾妥当,换好衣裳,我们直接去倚云阁细说。”

赵师容懵懵应下,匆匆回屋换衣。一边穿戴,心里反复琢磨:他怎么不问?怎么半点都不好奇?我要不要主动解释?这事本就反常,我该不该同他说清?心里七上八下,纠结得慌,反倒比被当面追问还要忐忑。

等她换上李沉舟早前特意为她置办的貂皮大氅,毛茸茸的雪貂领衬得她端庄矜贵,宛如世家千金。她撑一把油纸伞,踩着深雪跟他出门,一路无话。李沉舟绝口不提练功之事,气氛安稳如常,寻不出半分别扭。

一路行至倚云阁,今日柳含烟本就没有任何演出,从头到脚都是素衣素容。发髻梳得干净简单,只簪一支不起眼的素银小钗,一身烟青素棉裙,不施粉黛。若不是这纱裙如黛,半点台上婉转柔媚的影子都无。

赵师容一进暖阁,目光落过去,心底当即又是一阵难言的震撼。

眼前人实在太瘦,身形薄得像一张纸片,全无十来岁姑娘该有的身段轮廓,背影盈盈一握,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吹倒。再看这卸尽所有伪装的眉眼,往日娇软黏人的稚气、台上风情婉转的伶人,尽数褪去,五官棱角分明,骨相冷冽干净,分明是一副清俊利落的少年面相,半点女儿家的温婉软态都寻不到。

这早已是她见过柳含烟的无数副模样里,又一重全然不同的神态——初见时雍容华贵的救命贵人,行路时娇俏黏人的小丫头,谈正事时沉敛的模样,偶尔还能捕捉一丝阴鸷或纨绔气,还有那登台时风华绝代的伶人……如今褪去所有皮囊,竟是这般冷峭英气的少年骨。

赵师容心里疑窦越攒越深:次次撞见这般截然不同的神态样貌,他这是学了孙猴子的百变之戏么!

暖阁里炭火烘得温热,三人围炉闲聊,打趣玩闹,说着外头的风雪、前些日子的趣事,气氛轻松和睦。说笑半晌,赵师容才侧过脸,认真开口问:

“沉舟哥哥,你特地来院里寻我,今日要聊什么正事?”

李沉舟收敛笑意,神色慢慢沉下,轻轻点头,坦诚道:

“今日找你,是想好好聊聊太傅府。近来太傅派人,想邀含烟单独赴府一叙,我们都婉拒了,一直没松口。你在太傅府待了两年多,我们想听听你的见闻。”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又认真:

“以你所见所闻,太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师容定了定神,细细回想自己在太傅府的处境——她并非近身伺候的下人,只是沾着远亲的寄居晚辈,名分上比仆役高半个档次,实则寄人篱下,日子卑微拘谨,处处看人脸色、受人排挤,活得如履薄冰。

她挨不到太傅近前,没法窥见私容,却常年在府里自由走动,耳听八方,府里上下的流言、风气、外人对太傅的评价,心里一清二楚。

她斟酌字句,缓缓开口:

“外头人人都说,太傅清正廉明、两袖清风,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清流好官。可我在府里待得久,也渐渐品出些味道——他看似中立,实则是被局势逼得不得不守在中间。稍不小心,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宰相那边盯着他,宗室那边也盯着他,稍有差池,整个太傅府都可能被人掀翻。”

她停了停,低声补了一句:

“也正因如此,太傅对府中人、对门生都格外严苛,生怕哪一个出了纰漏,留下把柄被人抓住,到时候大厦倾灭,太傅府万劫不复。他自己行事更是小心翼翼,连寻常人情往来都不敢多沾,生怕被人抓住辫子。”

李沉舟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桌面,眸色微沉,只淡淡吐出二字,语气里藏着几分早有耳闻的笃定:

“哦,竟是这样。”

——与寻常听闻不同,他这话里,分明是早从市井暗线里听过几分风声,此刻不过是被府中亲历者亲口印证。

一旁柳含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素面上,眉眼冷冽又带几分玩味,轻声开口:

“这老头居然是个清正廉明的中立派?”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慵懒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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