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嵩景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躁与狐疑。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盯死了倚云阁,却漏掉了藏在暗处的阿念,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针对朝局的小小布局,正在这深冬风雪里,悄然酝酿。
沈清维握着帝师身份,守着沈家最后的荣光,在清流与奸邪之间隐忍;李沉舟与柳含烟藏起锋芒,护着阿念,在暗处默默布局;顾嵩景手握重权,却因信息差陷入盲区,焦躁不安。三方势力,各怀心思,在这皑皑白雪之下,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倚云阁内,往日丝竹婉转、笑语盈盈的氛围,此刻被搅得支离破碎。
丞相顾嵩景派来的五六个江湖汉子,一身劲装,面色阴鸷凶悍,周身透着久经杀伐的戾气。他们拍着桌案肆意喧闹,摔碎瓷盏茶碗,伸手便狠狠推搡上前劝阻的小伶人,力道之重,直接将人推倒在地,摆明了是有备而来、故意挑事。阁内宾客瞬间乱作一团,胆小的缩在角落噤若寒蝉,心思活络的想悄悄离场,却被汉子们冷眼瞪回,不敢挪动半步。
苏晚宁急得额头渗汗,脸上强堆着客套笑意,一遍遍躬身赔礼、好言周旋,可心底早已沉到谷底。她早年本也是江湖中人,虽只学了些粗浅自保的功夫,眼力却极为毒辣。在京城开倚云阁十余年,背靠漕帮底气,寻常混混、江湖末流闹事,她抬手就能摆平,从不会这般慌乱。
可眼前这几人,步伐沉稳、筋骨凝练,眼神阴狠不带半分怯意,一看就是身怀高深内功、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狠角色,绝非普通草莽,是实打实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她倚云阁的打手,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够看,软的哄不住,硬的拼不过。这才是她真正慌神的缘由,只能强装镇定周旋,生怕对方骤然发难,伤了阁中之人,毁了倚云阁的根基。
正焦灼无措之际,楼梯口传来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柳含烟身着烟霞色流云舞裙,缓步走了出来。裙裾轻摆,盈盈碎步,眉眼温婉淡然,全然没被楼下的混乱惊扰,清柔的声音缓缓响起,恰好压下满室嘈杂:
“苏妈妈,楼下这般喧闹,是出了何事?”
苏晚宁抬眼瞧见她,脸色骤变,魂都快吓飞了。柳含烟是她的摇钱树,是她拼尽全力要护着的人,这般凶险场面,绝不能让她沾身。她当即隔着老远拼命挥手,急声呵斥:
“快回去!我的小祖宗,赶紧回楼上去,这里没你的事,万万不可过来!”
说着,她不顾身前汉子的瞪视,快步冲至楼梯口,一把攥住柳含烟的手腕,用力想将人往回推,语气满是焦灼与后怕:
“你这孩子怎么偏这时候出来!这些人都是身怀绝技的狠角色,伤着你半点,可怎么办!快回去躲着,妈妈能处理,听话!”
柳含烟轻轻一挣,将手从苏晚宁掌心抽出,素白小手轻拍她的手背,眉眼温和,语气笃定从容,半分慌乱都无:
“苏妈妈莫急,不妨事,容我看看。”
话音落,她微微侧身,绕过苏晚宁,缓步朝着那几个闹事的江湖汉子走去。身姿娉婷,步履轻盈,身处混乱中心,却自带一股从容气度,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她站定在汉子们面前,抬眸浅笑,声音柔婉动听:
“几位哥哥,可是今日阁中曲子不合心意,或是舞姬跳得不够好,惹得各位动怒?若是招待不周,小娘子在此给各位赔个不是。”
说罢,她微微屈膝行礼,广袖轻垂,随即猛地一挥衣袖。
一股清雅馥郁的香气瞬间四散开来,最先扑向那几个闹事的江湖汉子。他们鼻尖刚嗅到这股甜香,只觉丹田处猛地一滞,如同被一只无形手掌攥住,原本流转顺畅的内力瞬间溃散,四肢经脉泛起细密的麻意,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一般。几人脸上的凶戾骤然僵住,原本想张口怒骂、抬手挥打的动作,也在这股乏力中硬生生顿住,只剩一双双瞪大的眼睛,满是错愕与不解,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柳含烟仿若未察他们的异样,唇角笑意更浓,扬声说道:
“既然各位兴致不高,小娘子便破例献一支惊鸿舞,以表歉意。今日在场所有宾客的开销,全由奴家做东,我请了!”
不等众人回应,她长袖陡然一扬,长长的云袖精准缠上舞台栏杆,素手轻扯,身形如同轻燕般凌空飞起,稳稳落于舞台中央。
水袖翻飞,翩然起舞,正是绝美绝伦的惊鸿舞。身姿轻盈如雁,袖袂流转似霞,每一个动作都曼妙养眼。随着她的舞姿舒展,衣袖、衣襟、发间那股清雅香气与空气融为一体,如同无形的薄雾,缓缓弥漫整个倚云阁,渗进每一个角落。
一舞毕,柳含烟轻盈落地,广袖收拢,脸上不见半分薄汗,依旧从容淡然。她抬眸扫过台下,没再多言,径直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转身朝着楼梯走去,临上楼前,淡淡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传遍全场:
“苏妈妈,这几位哥哥站了许久,怕是累了,让姐姐们扶着入席,好生看酒伺候。”
话音刚落,她头也不回,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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