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厉声下令：

“封锁消息！此事不得外传半句，违者格杀勿论！即刻将尸首秘密处理，不得留下半点痕迹！再加派三倍隐卫，把守书房及府中各处死角，昼夜不停巡查，再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此事太过诡异邪门，若是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说他宰相府阴魂作祟，更会让朝堂对手抓住把柄，质疑他管控不力、威严尽失，届时流言四起，势必动摇他在朝中的根基。

隐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手脚麻利地将尸首抬出，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分磕碰，全程屏息凝神，生怕再触怒盛怒又惶恐的顾嵩景。

顾嵩景独自留在书房，指尖死死攥着桌角，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太师椅，仿佛那具死尸还端坐其上，心底的猜忌愈发浓烈。

他能走到今日，靠的是步步为营、疑心深重，此事绝不可能是鬼神所为，定是人为！

能悄无声息避开相府所有守卫，精准找到他的私密书房，还能从护城河底捞出尸首，这般手段，这般缜密心思，绝非普通仇家能做到。

他一遍遍回想倚云阁的两人，柳含烟看似柔弱温婉，却能在京城风月场站稳脚跟，一曲动京华；李沉舟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却总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难道，真是这两个少年？

可他们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无权无势，怎会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顾嵩景越想越心乱，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方才那惊魂一幕，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让他坐立难安，素来沉稳的心神，此刻乱了分寸。

而此时的京城街巷，早已褪去晨雾，渐渐热闹起来。

市井摊贩沿街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马穿行，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祥和之景，无人知晓宰相府内，早已暗流汹涌。

城南崇文街，一道利落身影缓步穿行其间，正是赵师容。

她身着素色劲装，外罩一件浅灰披风，褪去了闺阁女子的温婉，尽显将门虎女的干练。她并未刻意张扬，只是不动声色地查看此前定下的铺面，细细核对房契细则，又沿途留意周遭人流、权贵往来动向，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序。

她深知，这处铺面是他们在京城明面上的营生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既要做得体面，引得贵妇名流前来，又要隐秘低调，成为倚云阁之外的另一处安身之所。

办妥一切事宜，她并未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倚云阁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眼底带着几分笃定。

她早已看透，倚云阁的风月繁华只是表象，那对少年兄妹，绝非池中之物。往后这京城的风云，迟早要被他们搅动。

与此同时，内城偏西的倚云阁，依旧是一派涛声依旧的繁华热闹。

晨雾散尽，日光漫过飞檐，楼内灯火暖亮，丝竹婉转，宾客笑语，伶人捧着茶点往来穿行，步履轻盈，一切都与往日别无二致。

依旧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依旧是权贵名流趋之若鹜的所在。苏晚宁照旧八面玲珑，周旋于宾客之间，眉眼含笑，处事周全，半分看不出异样。

三楼廊下，柳含烟一身素色软裙，垂眸调试琴弦，指尖轻拨，清音绕梁，眉眼清软温婉，全然是名动京城的伶人模样，不见半点昨夜的戾气与锋芒。

楼下宾客听闻弦声，纷纷驻足聆听，眼神痴迷，赞叹不已，全然沉浸在这婉转清音之中，无人察觉楼内暗藏的波澜。

不远处的窗边，李沉舟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清瘦少年，素衣素袍，静静立着，垂眸望着楼下喧嚣，神色淡然无波，仿佛宰相府那桩惊魂诡事，与他毫无干系。

他依旧是依附柳含烟、寄居于倚云阁的不起眼少年，身形单薄，存在感极弱，站在角落，便是楼中最寻常的一抹影子，无人会多看一眼，更无人会将他与相府惊魂之事联系起来。

明面上，倚云阁依旧是苏晚宁做主，规矩未改，模样未变；柳含烟依旧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李沉舟依旧是她身边的寻常少年，一切看似分毫未改。

李沉舟缓缓抬眸，目光穿过楼内繁华喧嚣，遥遥望向宰相府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转瞬便消散在淡然之下。

柳含烟指尖拨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与他对视，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静的笑意，笑意深处，藏着不掩的锋芒。

无需言语，彼此心意早已相通。

倚云阁的风月繁华，是他们最好的遮羞外衣；暗中铺开的权谋棋局，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盘以京城为枰、以朝野为子的大局，自这一日破晓，正式落子。

顾嵩景主动挑衅，不过是点燃战火的引信，一次寒尸踞座，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以为能拿捏两个稚子，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往后等待他的，将是日甚一日的惊魂，与步步紧逼的清算。

李沉舟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一次警告，不过是让顾嵩景明白，惹上不该惹的人，代价是什么。

而这，仅仅是开始。

待到日暮西沉，宰相府的慌乱尚未平息，夜色又将悄然笼罩京城，新一轮的无声杀伐，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

本章完，欲知后事，请看下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