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沈河川。”
“新婚快乐。”
——
越想越烦,陆时谦将十二分的注意力放在路上,连音乐都没开。
-就不应该装大度祝他新婚快乐。应该祝他天天倒霉!
风声呼啸,引擎声惊起一片鸟,从树林里飞向上空,密密麻麻。
盘山路越绕越险,每一转都把世界的光亮拧暗一度,陆时谦习惯性扫向手腕处百达翡丽,时间不过15点。
表面有一道划痕,贯穿整个横面,或许是早上搬行李箱时磕碰到的,刚才阳光耀眼以为是光线反射,现在天阴了,没了借口 。
这表陪他从21岁到26岁,已经算是他的一部分,不安感涌上心头,陆时谦将速度放的更慢。
“前方 50 米事故多发区,请小心驾……”,
导航突然卡在这里,最后一个字没出来,陆时谦踩死刹车,屏幕上显示此刻距离他的目的地已经很近,但页面一直卡在地图上,一动不动。
“靠!卡了?”
陆时谦尝试着重启车辆,脚轻轻放在油门上,还好能够继续前行。
心落回肚子里一瞬间,窗外黑云下压的景象以及尚未到达目的地的现状告诉他,安心早了。
陆时谦靠在椅背上,深吸口气调整心态,视线笼统地扫在前方,烟在嘴中叼着迟迟未点,烟嘴被咬的不成形。
寂静灌满车厢,啪嗒声格外明显。
一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拍成一滩水。
紧接着,天穹裂开。
群山在刹那间溶解。雨没成线,又连成布,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抡起拍下。
暴雨拍打车皮,像黄豆落在上面,还带了丝颠簸。
让他不安的终于出现,陆时谦此时心才彻底放到肚子里。
虽然依旧担心在这里发生意外,但现下也没招了。人只有在有选择的时候才会感到极度的恐慌和害怕,没有选择时只想全身心听从老天旨意。
能活活,不能活死。
陆时谦将车辆紧贴路的里面,等了好久暴雨毫无变小的迹象,紧握方向盘的掌心沁出冰凉的粘腻。
人生前26年一直谨小慎微,走一步看十步。
做过唯二冲动的事儿目前来看好像都没什么好结果。
——公开出柜、独自来偏远寨子里做项目。
下棋只看眼前一步必是死局,走一步看十步才是正确的。
陆时谦麻木的靠在驾驶位看向远方,等待命运的宣判。
闲下来还是会忍不住的想,他在干什么呢?度蜜月?收拾新家?造孩子?
越想越恶心,他以前每到感觉跨不过去的坎时都会幻想他和沈河川的未来,想过那么多可能性,万万没想到沈河川的未来没有他。
烟味弥漫整个空间,烟头忽明忽暗。一个小时,或许半个小时。
周围不再是一片朦胧,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到光影。电子屏经过多轮重启终于在某一次启动时亮起来。
天气显示十五分钟后雨变小,半小时后将再次迎来暴雨。
迷雾散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陆时谦十分庆幸还好刚才没有继续开下去。在有十米前方是又长又窄的台阶,两边是树木。
按照导航的指引他所在的位置便是此行目的地前最后一片平地。
台阶是木头堆成的,旁边有很多泥土,陆时谦拎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向上。
雨虽没彻底停下,但只是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五六月份的天气还算不上热乎,风一吹有些冻人。他喘着粗气又走走停停一段时间,终于看到村口大门。
木头做成的建筑接在楼梯尽头矗立着,梯云坳三个字提在黑色的木头上,苍劲有力,再旁边是黄绿蓝交接的彩色画。
穿过时有风铃响。
那声音和平时常听到的金属铃铛声不一样,更……
悠久。
陆时谦特地退出寨门一探究竟,原来是有些发乌的风干牛骨,镂空的孔洞呜咽着几百年的穿堂风。
入内,是一片巨大的空地,身穿靛蓝色土布衣的男人站在树下,看动作应当是在进行什么仪式,背影清瘦挺直,红布条在洁白的手上显得十分鲜艳,那人小心翼翼地将布条系在树上,随后挺直跪下,双手合十。
雨变大,陆时谦一动不动隔着漫天大雨注视前方。
过了一小会儿那男人起身后视线便落在他身上。
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在那里的?陆时谦被那张脸唬住,一时想不起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
十分惊艳,十分锋利,十分清冷。
衣服贴到身上吸走一部分热量,雨下的更大犹如刚才那般,像是被泼了一盆水,又急又猛,陆时谦不顾合不合礼仪,也不管刚做完仪式的金丝楠木是否神灵还在,拎着行李箱小跑到树下。
如果在别介意,再保佑他此行顺顺利利。
陆时谦在心里念叨着,感受到旁边人的视线回望过去,结果人家并没有因注视对方被抓包的紧张,大大方方直视对方的眼睛。
五秒,或者八秒,雨声好像消失,风吹起眼前人额前发。
“你好,我叫陆时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