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晴

这里景色真挺好。上午和工作人员开了会，有波折但项目也算正式开始了，拜访了三位表演傩戏的老前辈，就一位好说话，石公田婆把我撵走了，过分啊，手还被门夹了。

立个指示标、修缮三坛十二坪、拍纪录片……一堆问题需要整，早整完早利索吧，热水器还不是一直插着的。

他们好像有秘密，开会时他们说山神和村民不满，但又不说清楚，好想知道！！！

算了，我只是个外来者，跟我没关系。

——

合上日记本，陆时谦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恰巧看见阿黎坐在门前摇椅上望月，佳佳跟他在说什么，在他面前来回溜达。

“哦，他数学很好，一眼就看出来我做错了。”佳佳边说边伸了个懒腰，仰头时看见漂亮的圆月。

阿黎过来的时候她在柜台前背古诗。

“刚刚什么动静。”阿黎问。

“哪里？”佳佳正在专注的背诗，压根就没把注意力放到古诗以外的地方上。

“二楼。”

“时谦哥？我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儿。”

阿黎看着佳佳离去的背影，回到自己的房间。

——

“学的怎么样了？”阿黎坐到摇椅上，今晚的月色很亮，将黑夜照得蔚蓝，他没有继续佳佳的话题。

“就那样吧。”一提到学习，佳佳气一下子就散了。“我感觉越学我知道的就越少，不会的就越多。花了好久也没做出来那道题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正不正确，似乎留在梯云坳挺好的，你给我的工资够我吃喝，天天也没什么烦心事，人生前二十年也这么过来了，怎么有了目标就开始有烦恼了呢，有了烦恼就想放弃。”

“我也曾这样过佳佳，我们生在这里，去过最高的地方就是山顶，可再高，能看到的只有这一方的天。”

阿黎当时也是这样，只是心里一直有口气，外面是好是坏，也要自己去看看才能下结论，他要给自己挣一个选择权。

“你很聪明，现在以你的水平考二本是没有问题的，但你愿意就到此为止吗？”

佳佳也明白阿黎的意思，这样下去是很舒服，但前提是她没见过山外面的世界，她没办法回到以前心安理得的活着。

“我不愿意。”

微风吹过小院，几处狗吠引起梯云坳未睡小狗的注意，四面八方响起小狗的叫声。

是啊，月光洒射世界的每一处，她不想这辈子只看见一种月光。

“分数越高能选择的就越多，学不会的知识，学，问，去给自己挣个选择，看看山外山，走想走的路。”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风吹过又来，一阵安静后，阿黎终于开口。

“总要有人回来建设这里的。”

夜深了，陆时谦看见阿黎起身回屋，直到他困了离开窗前，佳佳一直站在外面。

将手机开机，回复了好友的消息，便睡去了。

窗外的鸡鸣声非常清亮，陆时谦被叫醒，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缓了好久，阳光透过木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盯着某一处好久好久。

昨晚又梦到沈河川了，一开始很美好，像是在热恋中，他还记得对方形婚，只是在梦里他以为那是做的梦，因此非常珍惜现在平淡但相爱的日子。

就在一切都很美好的时候，沈河川突然变脸了，十分生气的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你为什么要害我！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需要被大家指指点点！你为什么不是个女的？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再之后梦里的世界变得扭曲，好的坏的画面一起出现。陆时谦也开始自己质问自己。

我那么差劲吗？和我在一起是你的污点啊，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呢？

这七年，你没快乐过吗？

为什么你都离开了，我想起你还是会心痛。

洗漱完下楼，正好赶上佳佳的早饭，腌菜、煮鸡蛋、地瓜粥。

阿黎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阳光照耀，白半袖牛仔裤有了光环，见陆时谦下来，抬眼点了下头。

“时谦哥，早！” 佳佳端着粥从后院走过来，边走边说。“来吃饭呀。”

“早。”

“你们这个民宿，客流量多吗。”唐家客栈现在唯一的客人落座餐桌，将二人的碗都填上粥。

“还行吧，节假日能多点。”佳佳说。“商业街住不下的，就引到梯云坳了。”

陆时谦点点头，有人流量，但都是被动流量，而且留不下来。

“对了时谦哥，你手好些了吗？”佳佳问。

不提这手还好，一想起它昨天受到过伤害，那个地方就开始隐隐发痒。又想到没攻克下来的人心。

“好多了。”这话说的有点没精打采。

听到这话阿黎扫过去一眼，随即开口，“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拍宣传片，先把空镜拍出来，然后一会儿跟工作人员对接一下，拍完空镜我需要一些村民配合，之后还需要有人表演傩戏。”

“这是？” 没等说完陆时谦注意到佳佳将一张纸推过来。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去拍片！” 佳佳高兴的说，而后又冲着阿黎笑。“阿黎哥跟我说完，我立刻就去做了一张去出片又好看地方的路线图。”

“这些地方有指示标吗？”陆时谦将路线图拿过来仔细观看，分布的挺散的，但好在是一条线能走完。

“没有。”佳佳说，“都是我人生20年总结出来的好地方。”

“那谢谢你喽。”陆时谦笑着说，脑子里捉摸着好好考察一下，要是真好可以把这些出片的地方规划成一条线，也算是个观光景点了。

“今天需要帮忙吗？”阿黎吃完最后一口粥，漱漱口将嘴擦干净，声音平淡的问。

陆时谦有点不好意思，对方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否愿意，别强人所难，而且昨天人家已经陪着自己溜了一下午，但他又实在需要本地人的帮助。

沉默思考了半天，陆时谦憋出了三个字。

“不好吧。”

我希望你来，但直白的说出来有点不好。简称：不好吧。

“你换好衣服我们出发” 阿黎端起碗起身，没说什么废话，整个人的气质依旧是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