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户,细碎的光投射在陆时谦眼前,他动了动打着石膏的脚,有疼感但没昨天那么强烈了。
刚刚4点!
看到时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陆时谦熬夜到这个时间过,从未在这个时间醒来过。
昨天和文姐聊完天后没了心情摆弄手机,左等右等也没等来送摄像机的阿黎。
人在疼痛的时候很容易睡着。
——陆时谦
【阿黎:摄像机放你床头了,有事发微信。】
打开手机看到昨晚8点多钟阿黎给他发过消息。
8.9.10……
“牛逼啊时谦同志。”算了一下,他睡眠浅,入睡难,昨晚睡了8个小时,破今年记录了。
【陆时谦:谢了。】
醒来也没什么事,生怕自己动作大点惊扰到楼下休息的阿黎。
想到自己还从未好好逛逛梯云坳,他便轻轻地拄着拐杖去寨子里转悠一圈。
时间还早,空气里散着凉意,天也没亮透,青黑青黑的,雾气粘在吊脚楼的屋檐上,聚成薄薄的露水,风一吹,水珠便顺着木檐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有点后悔出来了,这地方都是台阶和山坡,他一个从来没有使用过拐杖的人第一次接触就选择了地狱难度的副本。
就像是高价买来一袋方便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石膏脚落地时不敢用力,只能靠着另一只脚慢慢挪,偶尔路过几个村民,也都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和他的脚。
陆时谦很喜欢梯云坳的大门口,尤其是木门上挂着的风干牛骨,特别像是探险小说里才会有的东西。
走到寨门口,神树依然那般,风吹动红布。抬眼望远处的山,晨雾正从谷底慢悠悠地漫上来,裹着层层叠叠的山,带着几分朦胧感。
向左走没几步便拐到了三坛十二坪那里。
“田婆,早上好。”
陆时谦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田婆,她此刻正在歇着,手上都是泥土。
“城里人还真是细皮嫩肉的。”田婆抬眼,视线停留在他手上。
陆时谦手好的差不多了,微肿,不影响日常生活。
视线扫过他的脚,只是一瞬又开始继续薅草,手指攥着草茎用力一扯,连带着根须拔起,随手丢在一旁的草堆里。
挺好,语气正常,没夹枪带炮。
“这不想快点把梯云坳宣传出去吗。”陆时谦面带微笑挪到田婆旁选了个看起来很干净的地方坐下,他今天穿的是和阿黎一起买的运动服,头发也没打理,垂顺在脑门上,看起来像是个邻家男孩。“您起的好早,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哼,花言巧语。”
陆时谦没回话,快速薅着草,动作麻利又干净。田婆用余光打量他的动作,不服气似的,也加快了进度。
“没说空话。”陆时谦将草收拾进编织袋里,草根连带着泥土,袋子很沉。“跟您说实话吧,我家不差这点卖戏本的钱,我真的只想做些什么,给这个世界留下点痕迹。”
“是缘分吧,或许是…指引。”陆时谦没敢直接说山神,怕田婆应激,“我本没打算来梯云坳,可我的爱人和别人结婚了。”
人都有八卦的爱好,尤其是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田婆脸上表情依旧,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可笑吧,我俩谈了7年了。”虽说这段谈话是带着目的性的,但陆时谦就像说,好像说出来这件事儿就过去了。
“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要结婚了,不是和我,他说我们两个人不合适。”陆时谦用力薅了一把草扔到一旁。
“我想不明白,没有争吵没有原则性问题,他怎么就能说出我俩不合适,那这七年算什么?”
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但几秒后面上又恢复了理智,胸口不断起伏。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七年又怎样,十年又怎样,人心是活的,日子也是走的,过程享受到了就够了,未来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田婆用余光扫了陆时谦一眼,见他垂着眉,指尖绕着草来回转圈,一阵风吹来,雾里都是草香,远处传来几处鸟鸣。
布谷,布谷——
“人活着,就要做好一直面对残缺和糟烂事的准备,你事事都盯着,要万全,要尽善尽美,累不累?”
“嗯,我放手了,既然他铁了心要离开,我还守着他做什么,刚好那段时间也是我事业最低谷,在领导办公室里正好看到梯云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