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醉汉,一个潮州纨绔,竟有胆子跑去大夏,国都雍城,与原主攀扯,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沈黛缓步走下台阶,来到谢棣身侧,轻轻拢了拢他的手臂,出声道:“懿之,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去雅间,仔细盘问。”
谢棣侧过头,目光在沈黛脸上停留,双眸坦坦荡荡,瞬间松了一口气。
“好。”
话落,谢棣像丢垃圾般,瞬间松开了扼住苏见远咽喉的手。
苏见远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带路。”谢棣对战战兢兢的掌柜冷声道。
“是是是!贵客这边请!”掌柜如蒙大赦,躬身引路。
身后,亲卫拖着吓破胆的苏见远,一步步拾阶而上。
雅间内,房门被谢棣亲卫从外关上,只留两名亲卫持刀立于门内,其余则守在走廊,来回巡视四周。
苏见远被拖进来后,接着就扔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此刻,他如一滩烂泥,浑身颤抖,嘴里反复念叨:“别杀我,别杀我,我看错了,真的看错了。”
年轻的亲卫抽出腰间的佩剑,上前一步,抵在了苏见远脖颈皮肤上,瞬间,他身体僵住,连哆嗦都忘了个干净。
“说,把你在雍城见的那名女子,姓甚名谁,一五一十,清清楚楚说出来。如有半句隐瞒……”亲卫手腕微沉,剑锋下压,霎时,一道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
“不敢不敢,我说我说!我全都说!”苏见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点头道。
“是、是一个月前,我、我跟着姐夫的亲卫队,带、带了一支商队,去雍城贩卖咱们潮州的瓷器,路上走了大半个月,枯燥得很,一进雍城,我、我就瞧见了城里最大的花楼,拢翠阁。”
“那老鸨见我是外来商客,穿得也体面些,热情得很,引了好些姑娘,我、我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个,叫小梨儿。”苏见远嘴角不自觉微弯,显然痴迷于那名女子的相貌。
又看到年轻亲卫的冰凉视线,赶紧压下心头的那团燥热。
“她、她那模样简直和夫人您……咳!”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这臭嘴,在瞎说什么!呸呸呸!是长得与夫人有几分相似,怎么能和夫人比,夫人一看就气度天成,高贵得很!我那小梨儿……就是、就是骄纵不懂事的狐媚子!对!骄纵得很,骄纵得很!”苏见远陪笑道。
年轻亲卫听得不耐烦,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低斥道:“废什么话!拣要紧的说!”
“是是是!说正事正事!“苏见远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跑偏,“起初,小梨儿不大情愿接客,总说自己身子不爽利。后来熟悉了些,她才吐露,自己的情郎只是暂时将她寄放在这儿,将来是要会接她走的,所以……她不肯接客。”
“我一听,就觉得好笑,那小梨儿八成是被人骗了,哪有人把相好送进花楼还接回去的?分明就是哄她!我好说歹说,又许了不少金银,这、这才买下了小梨儿的第一次。”苏见远不好意思道,其实该懂的都懂。
“后来,我在雍城那大半个月,常去捧她的场,也就、就半月光景,她就有点黏上我了,说什么都让我赎她出去,要跟我走。”
“我、我倒是真想啊!那小梨儿当真是长在我心尖上了,可、可姐夫的亲卫在,看得紧,再三告诫不可节外生枝,毕竟是在大夏,我们都是些外来人,稍有不慎,就会生出祸端。眼看就要启程回国了,我心中愧疚,只好跟她摊牌,说我是大昭人,做完买卖就回去,没法带她走。”
“她一听,便急了眼,”苏见远回想当时的情景,语气急促起来,“当场就给我跪下了,抱着我的腿哭得死去活来,说、说什么她是大昭的千金小姐,被人骗了,才来大夏。只要我愿意赎她离开花楼,带她回大昭,她必百倍千倍的黄金酬谢我,来偿还我的恩情。”
“你姐夫是谁?”谢棣忽然开口。
苏见远一愣,下意识回答:“程今,程都尉,掌管潮州一州的州军事务。”
“程今?”年轻的亲卫闻言,眉头一挑,“程大哥?他不是在家乡娶过一房妻室吗,怎么几年不见,成了这厮的姐夫?莫不是这几年发达了,就摈弃糟糠妻,另娶了新人?”
苏见远一听,立马大声反驳,“你瞎说什么,我姐是姐夫明媒正娶的正头夫人!先前那个,是病死的!”
谢棣冷冷扫过年轻亲卫一眼,目光重新落到苏见远身上,“继续,那名女子。”
“啊?哦哦哦,”这么一打岔,苏见远脑子有点懵,定了定神才接上,“我、我总觉得她在骗我,哪有大昭的千金小姐会沦落此处,从大昭到大夏,这么大老远,绕一圈不够麻烦的,我就问她,你原本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一会儿说自己姓李,一会儿说自己姓江,一会又说都不是,总之就是说不清。偏偏那时,姐夫亲卫催促得紧,货物交易完毕,必须立刻回国,耽误不得。我没办法,只好临走时,给了老鸨一笔钱,让她暂时照看小梨儿,又哄着小梨儿说,下次,下次再来雍城,一定给她赎身,带她走。”
他说到这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苦笑地看向沈黛,“再后来,就是、就是今日瞧见了夫人您……”
末了,见周围异常安静,苏见远便恐惧地磕头求饶起来,“是、是我的错,我看错了,被猪油蒙了心,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冒犯夫人,求夫人恕罪,恕罪!”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亲卫推门,来人大摇大摆地进入房间,霎时,苏见远面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道:“姐、姐夫?您、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