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的还是个男人?!
徐念慈唇角还保持着体面,心中却满是不可置信。
杨新这是办的什么事?
自己这番为了还人情,进的是个什么组啊?
居然这么不靠谱!
宋时寒一改今早阮安见徐念慈时,避而不前的态度,反而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地和前辈打招呼。
“徐前辈好,阮安托我向您问好。”
徐念慈听到阮安的名声,心里这才安定了些许。可疑虑未消,依旧微微蹙眉:
“你认识阮安?这个角色……是怎么回事?”
宋时寒礼貌颔首,将阮安和自己的关系,以及杨导今早的决定一一陈述。
徐念慈听完之后,神情微怔片刻,又将宋时寒上上下下端详一番。
“你是之前得过金鸭奖的那位。”
宋时寒微微垂眸,没有过多解释:“如今重头再来罢了。”
徐念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此前隐约听闻过你的事情,但确实不了解实情。阮安在这个关头为你奔波,你要好好感谢她。”
毕竟,如果没有阮安冲出来“偶遇”自己,不论是阮安还是宋时寒,都没有接触云霞选角的机会。
更别说今早自己虽然没有见到,但想必能让杨新导演接受换角的事,阮安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宋时寒终于抬起眼,与徐念慈对视:
“能够遇见阮安,已是时寒莫大之幸事。“
不论以后如何发展,自己的事业还能不能有起色。
他一定一定,不会辜负阮安的每一次真心相待,尽力争取。
那边的孙玉很快补好了妆。
“Action!”
打板,开拍。
这一场戏的开头,便是正道第一剑宗竟然被魔道中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攻破了护山大阵。
战况惨烈,就连素来被门中众人宠溺有加的小师妹云霞也加入了战斗。
可她平日里仗着众人疼爱,骄纵贪玩,吃不得一点苦。如今大难临头的时候,就连最低等的魔也打不过。
她只能被门中众人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师兄师姐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
直到最后,站立的正道人士只剩她,和武力高深的大师兄。
可忽然!
云霞看见前方茕茕孑立的师兄,居然将长剑从二师姐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镜头拉近,宋时寒饰演的云霞满目不可置信,他的身形晃了晃。
“师兄——是你!”
他的声线比起平时放细放柔了几分,反串女角也并不违和。
不仅如此,这句台词的处理上,宋时寒并没有直接厉声质问,反而像是痛苦到气息都梗塞凝滞。
孙玉饰演的大师兄面不改色地在二师姐的衣摆上拭去剑身血迹,
昨晚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宋时寒,神色漠然:
“是我。”
“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对宗门?你难道不会心痛吗?”宋时寒摇晃着身形,像是要冲上去质问,可满地的同门尸体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与昔日和善的师兄之间,已经隔了一整个宗门的血海深仇。
“你别这样。”孙玉挽了个剑花,收剑归鞘,“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宋时寒听见孙玉如此言论,姣好的面孔上缓缓滑下一滴泪。
“师妹,过来。”孙玉缓缓逼近。
可是宋时寒倔强地仰起脸,恨恨地摇了摇头。
“过来。”孙玉继续向前。
可宋时寒看着两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不由向后退去。
“过来!”
似乎是被宋时寒后退的动作激怒到了,孙玉的脸上终究露出了阴鸷的神色。
“铮!”
孙玉的剑光映亮了宋时寒的面孔。
宋时寒噙着泪抿唇,默默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你不是我的对手。”
孙玉的话停驻在风中,而方才还在不远处的人影已经直逼面门。
尽管宋时寒已经执剑抵挡,可经年累月的剑术高下又岂是一时能弥补的?
他捂住自己的的左臂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摔到在地。
这一声闷哼既有表演的成分,也有真情实感。
宋时寒额角渗出冷汗。
孙玉对他出招之时,竟然没有按照武术指导的安排,反而径直朝他身体砍来!
即使是没有开刃的道具,但在吊着威亚向前加速的助力下,宋时寒的左臂也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凝眉向上望去,只见孙玉高高在上,悬飞在半空中,满眼得意。
仿佛是在无声地挑衅。
宋时寒一眼便看出这是孙玉的有意报复,可他却偏偏不能点明。因为导演没有喊停,摄像机还在工作。
他咬了咬牙,继续念着台词,质疑孙玉的所作所为。
孙玉仰天大笑,显然一副入魔之姿。很快,他便持剑起手,准备从天而降再劈一剑。
宋时寒沉眉。
他知道这一剑不是大师兄冲着云霞来。
而是孙玉冲着他宋时寒来。
孙玉知道宋时寒当然不会喊停,即使刚才他眼睁睁地看见宋时寒的痛色。
他俯冲直下,距离宋时寒越来越近。
更加看清了他的脸上没有分毫惊恐,只有角色经由背叛的愤怒。
他凭什么这副神情?
孙玉心中怨恨更甚。
他想起来宋时寒名声在外,还是星光娱乐一哥的那些年,自己只能拣些他不要的剧本。
他想起来宋时寒夺得影帝的那日,自己在台下的最后一排如坐针毡。可偏偏还有没眼色的混账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都是一个公司的,你们差距怎么这么大?”
孙玉恨宋时寒的光芒万丈,更恨作为同公司的后生他偏偏知道宋时寒配得上这一切璀璨星途。
宋时寒得奖的那部影片,孙玉私下观摩了无数次,模仿了无数次,可偏偏就是演不出宋时寒的张力和感染力。
宋时寒明明已经获得那么多成就了,凭什么还不肯喘一口气,凭什么还要拼尽全力争取所有机会?
孙玉每次看见宋时寒在练习室的动静就忍不住焦虑,好像宋时寒就是压死在他头顶的乌云。
他越是夺目耀眼。
他越是阴霾缠身。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他终于盼来了宋时寒声名狼藉。
盼来了自己的出头之日。
可偏偏为什么在自己第一部男主剧中,宋时寒又要重新出现?
孙玉怨恨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宋时寒,用力劈下手中的剑锋——
可电光火石之间,宋时寒居然一个侧身,轻巧地以剑格挡,再借着孙玉的力,反倒一个翻身旋走了。
孙玉的剑锋被宋时寒四两拨千斤地撇开,最后在绿幕地上划下深深地痕迹,
而另一边,宋时寒凭借以往的武训积累,使巧劲避过这一招。
巧身躲过这一招后,宋时寒居然还没有出戏,饰演着云霞的神色逐渐由震惊转为坚定。
他分明已经身负重伤,执剑的手臂也补助发颤,可满目尽是迎敌的决绝。
云霞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师兄的对手,可却宁愿以剑证道,以死明志。
孙玉带着私仇,一次次拔剑泄愤。
他饰演的师兄看上去节节胜利,步步紧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暗中较劲,他竟次次被四两拨千斤地推开,没有再伤到宋时寒分毫。
最后,宋时寒手中的剑终于被适时挑飞。
孙玉看着他奔向悬崖的背影,心中满是愤懑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宋时寒已经大半年来没有工作,自己却还是没办法在他手中胜出?
宋时寒就不能演砸被换掉吗?
孙玉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气血都往头脑上涌。
可宋时寒已经奔向山崖的造景,只要他跳下去,这场戏就算拍完了。
孙玉扪心自问,这场戏里宋时寒的发挥绝对算得上惊艳,导演肯定会一条过。
可这样的话,云霞就非宋时寒莫属了。
孙玉暗暗咬了咬牙,实在不行——
宋时寒不喊停,自己还不能喊停吗?
而那边宋时寒已然来到“崖边”,他满脸泪痕,却目光决绝地看向孙玉。
“师兄!不——该称你一声,魔道少主。
今日云霞就算身死,也绝不愿与魔道中人同流合污!”
话音刚落,师门中最怕疼、最不愿吃苦的小师妹,愤恨地注视着孙玉的面容,然后猛然向后跃去。
就是现在!
孙玉双袖一甩,惊呼一声,就要摔倒在地。
他暗想,只要能让这一条拍不成,自己就还有斡旋的机会。
到时候就说宋时寒影响到自己的拍摄状态了。反正自己可是男主角,一场戏拍不好又不会被换。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见孙玉陡然惊呼,纷纷张望过去。
可眼下的情况并不能令他们看出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孙玉跌倒了。
同一时刻,人群中传来一声紧张的“宋时寒!”
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调转目光,就猛然看见了令人眦目欲裂的一幕。
宋时寒跳崖的一瞬间,听见了“咔哒”一声。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
身上的威亚扣居然脱落!
他眼看着就要从三四米的高台上就要摔下!!!
宋时寒暗道不好,身下虽有一层软垫,但是这种高度落下,免不了会受伤。
那边孙玉不知道又在叫嚷什么。
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自己这里。
除了——
嘴角挂着诡异笑容与自己对视的——
孙!国!纲!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宋时寒对这场“意外”已经了然于心。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有哪里得罪了自己的前助理。
“宋时寒!”
阮安刚刚跟在杨导助理那边观摩了选角工作,正带着一肚子的情报想告诉宋时寒。
可刚跑来片场就看见这一幕,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只是一会儿没看着。
人怎么就没照顾好自己?
阮安三步两步迅速冲了上去,然后在软垫上猛然一蹬——
宋时寒忽觉腰上一重,紧接着自己下坠的力道便被卸去几分。
众目睽睽下,阮安以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窜了上去,直接接住了在半空中下坠的宋时寒。
落地的时候,又抱着宋时寒在软垫上滚了几圈。
宋时寒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他想过自己重重摔落在地。
想过自己会因这场人祸痛失这个角色。
也想过……辜负了阮安为自己努力争取。
可他却没有想到,意外发生的一瞬间,这一次居然有人冲出来接住自己。
可是失重感袭来后,自己的后腰会被人稳稳托住。
几圈翻滚,宋时寒的唇似乎压过了什么,安心的气息覆盖住他的口鼻,掠夺了慌乱中的呼吸。
等一切静止,宋时寒轻轻支撑起身体,下颌绷紧,眸中云涌风翻。
他张了张口,嗓音滞涩良久,只问出一句:
“你,受伤了吗?”
阮安听到话,皱着小鼻子抬头看向宋时寒。
什么意思?
质疑自己猫猫大王?
宋时寒没听说过猫有九条命的传说吗?
上蹿下跳!猫可是无所不能!
阮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宋时寒看见,居高临下阮安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只是朝自己伸出一只手。
忽地,他眼中漾起几分笑意。
然后将自己的右手搭在阮安手中。
阮安一个使劲,宋时寒便被拉了起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在这个时候才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有的询问情况,有的检查威亚,还有的在另一头围着孙玉嘘寒问暖。
但宋时寒并没有注意这一切,只是眼中似有星辰,熠熠地望着阮安。
于是没有得到回应的众人也将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打量。
在众人期盼的神情中,阮安终于开口了:
“人,你好没本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