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寒:……?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围围上来的工作人员们同样面面相觑。
可阮安皱着小鼻子,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
自己只是一会不在,人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不是没本事是什么?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来,那么多人里,都没有一个冲上去接住宋时寒的。
阮安气鼓鼓的,感觉自己都要变成气球飞走啦!
最后,还是围观了全过程的徐念慈出来打圆场:
“宋时寒已经做的很好了。威亚出了故障,宋时寒也是受害者。“
可阮安不依不饶,只是撅着嘴看着宋时寒。
显然气得不轻。
周围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时寒怔愣之后,缓过神来。
他看向阮安,胸膛分明还因为刚才一遭剧烈起伏着。可对上阮安的时候,却眉眼低垂,语气轻缓: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俯下身来,察看阮安的神色:
“别生气了,好不好?”
阮安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没好气道:
“下次不许了!”
宋时寒听见阮安的话,知道是勉强原谅自己了。
可没等他松口气,阮安又发话了:
“你咬我头发做什么?”
宋时寒:“?”
迎着阮安谴责的目光,宋时寒用大拇指轻轻擦过嘴角,竟然拈下一根乌纤细的头发来。
柔韧而有光泽,很明显和剧组的古装头套不同。
自己唇边的,是阮安的头发。
宋时寒的呼吸乱了几分,不自然地将手放下。
“抱歉。”
他嘴上说的道歉的话。
衣袖下的手指却不经意地拈了又拈。
“怎么回事?受伤了没有?”
经匆匆赶来的徐念慈一问,周围人才纷纷想起来找医生。
提着医疗箱的跟组医护急急忙忙地跑来,开始给两人做临时检查。
初步诊断两人都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不由啧啧称奇,对阮安另眼相看。
另一边,孙玉和周围嘘寒问暖的工作人员们也朝这边走来。
有人看见了,回头打招呼:
“孙老师。您那边刚才怎么了?我看见您好像摔倒了?”
孙玉抿着唇,没说话,脸色有些发白。
一方面是威亚扣脱落的一瞬间,孙玉也被吓到了,不由紧张地检查自己的威□□况。另一方面,孙玉有些怨恨,早知道宋时寒的威亚要出问题,他根本都不用别生枝节。
“你没死吧?”孙玉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宋时寒,又转向阮安:“你是谁?从哪里出来的?怎么在剧组里乱窜?”
阮安脖子一梗就要反驳,宋时寒却不动声色朝前一步:
“我们这里没事。就是不知道我的威亚出问题之前,孙老师怎么先摔倒了?”
他说的时候,特意强调了“先”字,有意无意提醒这条拍摄“NG”的原因。
宋时寒周围的众人这才回想起来。
“是啊,孙老师?您没事吧?”
“孙老师我当时都手抖了,生怕您有什么事。”
“孙老师,您的威亚也出了问题吗?”
孙玉面色不善地看着宋时寒,最终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话头,随意点了点头:
“嗯,不知道什么情况,好像被威亚拽了一下。
还是好好看看吧,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故。”
杨导也在这时匆匆赶到,问清缘由后下令暂停拍摄,检查道具设备。
“那选角呢?”
阮安仰着头凑到杨导身边。
她一板一眼很是严肃:
“如果因为威亚出事,导致宋时寒错过这个角色,也太不公平了吧?”
杨新没有说话,而是跟着片场导演来到了连接摄像机的监视器大屏旁边。
他一过去,阮安也跟着走。
宋时寒、徐念慈、孙玉等人不由跟了过去。
杨导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个镜头正对宋时寒粉黛轻施的面孔。
化妆师用双眼皮贴调整了眼型,使得棱角犀利的眉眼显出几分圆润的娇态。
此番在宗门屠戮的背景之下,湿润的眼睫微微颤动。
这一幕,令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仅没有反串的违和感,在高清摄像头下,原始帧已是极致的惊艳。
饱受宠溺的云霞师妹在得知真相后的震惊、痛苦和绝望,都被宋时寒精准地呈现出来。
而反观另一边的孙玉,虽然妆容精致,表演也算准确,却少了几分情绪的层次感。
两人对话间,身形陡转,孙玉持剑猛然向着宋时寒劈来。
在宋时寒摔倒的那一帧,杨导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按下了暂停。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都大气不敢出,觉得是不是宋时寒这个动作出了问题,只敢用余光同情地偷瞟。
杨导没有说话,后退了几秒,重新察看孙玉劈剑、宋时寒摔倒的画面。
孙玉脸色白了几分,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有没有发现。毕竟整场戏中,自己这一下是真真切切砍到了宋时寒的身上。
杨导没有说话。
影片继续播放。
之后,两人衣袂翻飞,几瞬之间已是身形来回,剑光飞舞。
“铮”的一声,宋时寒手中长剑脱落。
可面前的孙玉还在步步紧逼。
宋时寒终究是决绝地走向了山崖。
可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明明在这一刻没有什么大动作的孙玉忽然惊呼一声,平地摔倒。
而宋时寒依旧在戏里,朝着崖边一跃而下——
威亚扣就是在这一刻脱落的!
宋时寒眼见着就要从三四米的高空中坠落!
即使知道事态发展,可是在监视器里再看一遍,众人依旧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阮安飞身救人的举动。
身型娇小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踩着软垫居然凭空一跃,将近有两米高!
稳稳接住了宋时寒下坠的身影。
监视器一黑,录像到此为止。
监视器前的众人意犹未尽地看向阮安。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姑娘,看着不显山不显水,没想到还是个练家子。
这一场飞身救人,整个剧组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这样想着,又有人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宋时寒来。
虽说这一场惊险,但明明已经落魄几近封杀的影帝,身边居然还有这种能人异士,不少人又觉得酸溜溜的。
怎么这么好命呢?
阮安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只是眼巴巴地望向杨导,等他给个说法。
杨新导演沉吟半晌,终于抬眼。
“云霞的表现……”
他语气顿了一下,阮安紧张得双手交错,指尖捏得发白。
“可以。如果不是后面的意外,这条已经能过了。”
杨新导演言辞保守,但周围人纷纷面露异色。
要知道,能得到严厉的杨导一条过的评价,是多高的评价呀!
各人看向宋时寒的神色中又添几分复杂。
影帝不愧是影帝。
就算塌过房,那也是拿过金鸭奖的人物!
阮安不管那么多,听到杨导的肯定,一下就高兴地蹦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
她立刻转过去看向宋时寒,声音很大地嘀嘀咕咕:“你听到了吗?杨导在夸你!他在夸你厉害呢!”
宋时寒本来听到杨导的话,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了几分。
自己总算没有辜负阮安的努力。
可这一下,对上阮安的欢欣鼓舞和随之而来的众人眼光,他又有几分哭笑不得的不自然。
“嗯。”
宋时寒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拉着阮安向外围走去。
阮安毫无察觉,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蹦地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