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留在原地的杨新导演收回目光,又蹙着眉瞥了一眼孙玉。
孙玉心中立刻慌了起来,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到底有没有被发现了。
可杨导只是咳嗽一声,不轻不重地开口:
“按照剧本,大师兄武功高强,本已是一代天骄。
而云霞不过是连一只小魔都无法抵御的宗门废物。“
他顿了顿,看向孙玉:“你说,为什么这场戏里他对上云霞,竟然有来有往过了这么多招?”
孙玉本来担心做坏事败露,如今见杨导并没有看出来,不由心中涌出几分窃喜。
可猝不及防,猛然被杨导提问到,思绪都僵住了。
“因为……因为……”孙玉磕磕巴巴地开口:“剧本有问题?我去通知编剧修改?”
杨导没说话,只是眯着绿豆小眼,不赞成地看着他。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可就在这时,徐念慈温和地开口:“杨导这是在点你呢。”
“如果双方皆是全力应战,自然不会有这么多剑招来回。对于大师兄这个人物来说,剑宗大患已然铲除,只剩一个不成气候的师妹,剑招往来不过是逗弄之意。
孙玉,你这场戏演得太用力了。“
杨导看了徐念慈一眼,点了点头。
被说“用力”,孙玉又心下一慌。这到底是不是在隐晦地点自己故意劈到宋时寒的那一剑?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跟在身边的孙国纲出来打圆场,和两位导师道了歉,把人接回房车里了。
“就你这样,怎么在娱乐圈里爬?”孙国纲看了孙玉一眼,翘着二郎腿坐下,点了根烟。
孙玉本来心里正乱着,又被烟味一刺激,不由提高了几分嗓音:
“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孙国纲,威亚的事,是你的手笔吗?”
孙国纲不紧不慢地掸完了烟灰,才瞥了他一眼。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
孙玉见这反应,心里便有了数。
他皱着眉看着孙国纲:“你怎么敢的?那可是威亚!动不动给人吊到几层楼高!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他只是想教训教训宋时寒,让他演不成这个角色,可没想真把人弄死!
孙国纲将烟头狠狠地捻灭,这才看向孙玉:“你在这装什么装?宋时寒出了事,最高兴的还不是你?不然你以为凭你那三脚猫本事,什么时候才能在娱乐圈里混出头?”
孙玉哑了声。
虽然他不赞同孙国纲的做法,但是他确实没有和宋时寒同台竞争的本事。
就方才那场戏,杨导和影后的态度不就是在说自己的表现不如宋时寒?
宋时寒!宋时寒!
孙玉的神情不由怨毒了起来。
孙国纲见到这副模样,又是一声嗤笑,兀自又掏出一根烟来。
要不是孙玉和自己有点沾亲带故,自己又何必来捧这样一个蠢货?
*
另一边,剧组的工作人员去检查威亚,吊威亚的戏一时半会被搁置了。
杨导确认了云霞的选角之后,便让宋时寒今天先去拍摄定妆照。
之后还叮嘱两人早点下班,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
拍摄定妆照之前,有工作人员来带话,说徐念慈愿意把自己的化妆师借给宋时寒。
但宋时寒看向阮安,一副商量的神色:“不用了?还是找之前的化妆师?”
阮安点了点头。
她也很喜欢之前那个化妆师小姐姐,给宋时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厉害得很!
阮安跟着工作人员,当面和徐姐姐解释了原因,并表示感谢。
徐念慈笑了笑,催促她早些和宋时寒拍完定妆照,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化妆师小姐姐听闻宋时寒拒绝了徐念慈的化妆师特意来找自己,整个人更加振奋了!
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拿出了一种不出神图誓不罢休的干劲来。
阮安支棱着小脑袋在旁边围观,时不时和化妆师聊两句,知道了她姓周,还和她加上了联系方式。
之后的工作都很顺利,宋时寒就在摄影师的一声声夸赞中完成了定妆照的拍摄。
阮安安静地等在一边,看向宋时寒的神情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吾家铲屎官初长成”的慈祥。
宋时寒:“……?”
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有哪里不对劲。
两人收工之后,就按照杨导的叮嘱,去医院检查身体。
阮安那一遭之后只是觉得有点热。但是小猫把这归咎为,因为宋时寒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而被气的。
除此之外,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毕竟小猫咪从自己身高很多倍的地方跳下来,都不会出问题。
但看向宋时寒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忧模样,阮安只好勉为其难地跟了过去。
没办法,自家铲屎的是那种高需求两脚兽。
自己不配合,就很容易蔫巴。
阮安觉得医院里吓人得很,天花板和墙壁都白晃晃的,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身为小猫的本能让她恨不得立刻炸毛离开。
但是看到宋时寒还一副无知无觉往里走的样子,阮安只好小心谨慎地跟上前去。
没办法,她是猫猫大王。
得,得罩着小弟!
在拍片室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巨大机器“滴滴”响着,阮安恨不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猫眼中的惊恐几乎隔着透明的监视玻璃要溢出来了。
听到白大褂说可以出来之后,她冲出来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还是宋时寒眼疾手快,稳稳将人扶住。
“你还好吗?”
宋时寒手里攥着阮安一节藕白色的小臂,看着阮安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口罩和鸭舌帽之间的眉眼有些担忧。
阮安就着宋时寒扶住自己的力道,好像终于找到了支撑,“呜”的一声紧紧靠在宋时寒的身上。
“好了好了,没事了。”
宋时寒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阮安,在医院里怎么怕成这样。自己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都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
等阮安觉得好一些了,这才察觉到自己和宋时寒的动作。
自己居然几乎都被宋时寒搂住了!
也太不威风了!
低低地趴在宋时寒肩头的阮安猫眼一转,有样学样地也在宋时寒背后拍了拍。
宋时寒有些不解,松开了一些,察看阮安的情况。
阮安这才抬起头来,一本正经:“我在传输给你力量。”
宋时寒:“……?”
阮安:“这样等下你进去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似乎是看出宋时寒想要反驳些什么,阮安又快速补充了两句:
“猫猫大王才不会害怕!我是在担心你!”
宋时寒:“……”
谢谢。
但大可不必。
轮到宋时寒拍片的时候,一切都很快。
阮安隔着玻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时寒的神色。她其实感觉越来越难受了。
如果之前只是有点热,在医院昨晚这一套检查之后,她反而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了。如果她现在是猫猫的话,耳朵都会朝后倒成飞机耳。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攥紧拳头做好了准备!
一旦发生危险,就飞快地冲进去把宋时寒救出来!
宋时寒出来的时候,对着阮安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无奈。
可与此同时,望向阮安的黑眸里又有几分深邃的复杂。
“检查完了。报告可以明天在手机上查。”
宋时寒低声和阮安说。
阮安严肃地点了点头,发号施令:“那我们可以撤离了!”
宋时寒又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点了点头,跟在阮安的身后。
到医院楼下的时候,昏暗的路灯边,宋时寒看见了不远处还有一个还亮着的自动售货机。
他低头询问:“要喝点水吗?”
阮安不舒服得很,可心里还念叨着要带宋时寒安全撤离,感觉脑子都不能思考了。
她根本没听清宋时寒问了什么,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阮安晕晕乎乎又点了点头。
宋时寒快走几步,看见售货机里还有卖牛奶的。
不知怎么,就想起来那晚和阮安、小比一起喝牛奶的场面。
那时阮安认认真真端着碗,喝出了一圈白色的小胡子。
宋时寒的嘴角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又勾了勾。
他在售货机上点了几下。
“咣当”一声,机器里滚出一瓶牛奶。
宋时寒弯腰拿了出来,回头就去找阮安。
“阮——”
黑夜中低沉的声线像是还没点燃就匆匆熄灭的火柴。
宋时寒手中的牛奶瓶坠落在地。
身后的路灯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阮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