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镇的春天，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镇口的老槐树抽了新芽，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发亮，卖豆腐的王婆子依旧在街角吆喝，剃头的老周头依旧在铺子里打盹。一切都没有变。
除了——平安医馆门口那块招牌。
“咦？”路过的张屠户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这牌子……怎么又挂上了？”
他凑近看了看，没错，就是那块半新不旧的木头招牌，上面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平安医馆。
“卫大夫回来了？”张屠户又惊又喜，扯开嗓子就喊，“卫大夫回来啦——！”
这一嗓子，把半个镇子的人都惊动了。
医馆内，卫清绝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听到外面的喧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就知道。”她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不该白天回来。”
沈知微靠在门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优哉游哉地看着她。
“怎么，后悔了？”
“后悔什么？”卫清绝白了她一眼，“我回自己的医馆，光明正大！”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王婆子第一个冲进来，一把抓住卫清绝的手，眼泪汪汪：“卫大夫！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年，我这老寒腿可把我折磨坏了！”
紧接着是周老头：“卫大夫！我这腰！我这腰啊！”
然后是张屠户：“卫大夫！我上次砍猪蹄砍到手，留了好大一个疤，您看看会不会留印子？”
再然后是李婶子、刘大爷、赵家嫂子……
卫清绝被围得水泄不通，耳边嗡嗡嗡一片，只觉得脑仁都要炸了。
沈知微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波热情的乡亲，卫清绝累得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就不该回来。”
沈知微走过去，递给她一杯茶。
“喝点水。”
卫清绝接过茶，咕咚咕咚喝完，长出一口气。
“你呢？你不是说要开个铺子？铺子呢？”
沈知微指了指隔壁。
卫清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隔壁那间原本空着的铺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装修好了。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知味糕铺”
匾额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专营桂花糕。
卫清绝：“……”
沈知微淡淡道：“怎么样？”
卫清绝深吸一口气，道：“你认真的？”
“自然。”
“你堂堂魔教教主，在这儿开桂花糕铺子？”
“长生堂董事长。”沈知微纠正她，“魔教已经没了。”
卫清绝噎住了。
沈知微继续道：“而且，开铺子是为了方便你。省得你整天说想吃桂花糕，还要跑老远去镇上买。”
卫清绝愣了愣，脸微微红了红。
“……谁整天说想吃了？”
沈知微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你啊。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说。”
卫清绝的脸更红了。
“我那是……那是说梦话！”
沈知微点点头，一脸认真：“嗯，说梦话。天天说。”
第二天，“知味糕铺”正式开业。
没有鞭炮，没有贺礼，没有客人。
沈知微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卫清绝站在门口，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有些心疼。
“要不要我去帮你吆喝吆喝？”
沈知微摇头：“不用。”
“那怎么会有客人？”
沈知微看着她，缓缓道：“你闻。”
卫清绝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那香气飘散开来，顺着街道，一直飘向远方。
片刻后，一个小孩跑了过来，踮着脚往铺子里看。
“这是什么？好香啊！”
沈知微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他。
“尝尝。”
小孩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娘——！那边有家铺子，卖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卫清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你这招，跟谁学的？”
沈知微想了想，道：“跟你。”
“我？”
“你在医馆，不就是靠口碑吗？”沈知微道，“治好一个病人，就会来十个病人。同理，一个小孩觉得好吃，就会来十个小孩。”
卫清绝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你倒是学得快。”
沈知微微微一笑。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糕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全是小孩。
那些小孩手里攥着铜板，踮着脚往前挤，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那盘金黄色的桂花糕。
“我要两块！”
“我要三块！”
“我先来的！”
沈知微不慌不忙，一块一块地包好，一块一块地递出去。
卫清绝站在一旁，看着她那淡定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曾经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魔教教主，如今竟然在这儿卖桂花糕。
而且，卖得还挺认真。
傍晚时分，糕铺关门。
沈知微坐在柜台后面，开始数钱。
卫清绝凑过去，看着那一堆铜板，啧啧称奇。
“卖了多少？”
“五两银子。”
“五两？！”卫清绝瞪大眼睛，“一天五两？”
沈知微点点头。
卫清绝沉默了。
她辛辛苦苦在医馆忙一天，也就挣个二三两。这家伙坐在那儿，卖卖桂花糕，一天就挣五两？
“这不公平。”她喃喃道。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怎么，眼红了？”
“谁眼红了？”卫清绝嘴硬，“我就是觉得，你这生意也太好做了。”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揽住她的腰。
“我的就是你的。你眼红什么？”
卫清绝脸一红，小声嘟囔：“谁要你的……”
沈知微笑了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早上，卫清绝刚打开医馆的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衣，腰悬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活像一尊门神。
卫清绝揉了揉眼睛。
“殷辞？”
殷辞微微颔首。
“你怎么来了？”卫清绝又惊又喜，“阿依慕呢？”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殷辞身后响起。
“卫大夫——！”
阿依慕从殷辞身后蹦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雪花，叫卫姨。”
殷雪花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卫姨。”
卫清绝的心瞬间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