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镇最近出了件大事。
镇上来了个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讲起了江湖故事。
本来嘛,说书先生没什么稀奇的,镇上隔三差五就有。但这个说书先生不一样——他讲的,都是真事。
什么魔教大战正道啦,什么南岭血战啦,什么归墟覆灭啦……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一时间,茶馆天天爆满,连门口都挤满了人。
这天下午,卫清绝难得清闲,想去茶馆听听说书。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腔调。
“话说那脚步一顿。
等等,这个声音……
她悄悄探头往里一看,顿时无语了。
台上那个穿着长衫、摇着折扇、讲得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不是花千影是谁?
卫清绝扶额。
这家伙,怎么跑这儿说书来了?
魔教教主沈知微,武功盖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花千影正讲得兴起,忽然看到人群中的卫清绝,眼睛一亮。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诸位请看,那位就是当年名满江湖的神医卫清绝卫大夫!”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卫清绝。
卫清绝:“……”
花千影继续道:“这位卫大夫,医术通神,曾以一己之力,救活无数武林高手!魔教教主的心疾,是她治好的;左使殷辞的毒,是她解的;护法雷山的伤,是她包扎的;就连那‘归墟’的晶石,也是她炸的!”
众人惊叹,纷纷鼓掌。
卫清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从茶馆逃出来,卫清绝回到医馆,瘫在椅子上。
沈知微递给她一杯茶,眼中带着笑意。
“怎么,被认出来了?”
“还不是花千影那个大嘴巴!”卫清绝咬牙切齿,“在茶馆说书,把咱们的老底都抖出来了!”
沈知微淡淡一笑。
“抖就抖吧。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不生气?”
“生气做什么?”沈知微道,“他说的都是实话。”
卫清绝看着她,忽然笑了。
“也是。”
然而,实话也有实话的麻烦。
第二天,医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全是慕名而来的江湖人。
有来找卫清绝看病的,有来拜师学艺的,有来求药求医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卫大夫!您给我看看这内伤!”
“卫大夫!您收我为徒吧!”
“卫大夫!您那能炸晶石的药,还有吗?”
卫清绝被围得水泄不通,欲哭无泪。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她转身走进糕铺,开始做桂花糕。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桂花香飘散开来。
那些围在医馆门口的人,纷纷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好香!”
有人循着香味找过去,发现隔壁有家糕铺,卖的是金灿灿的桂花糕。
“这糕看着不错,多少钱一块?”
“十文。”沈知微淡淡道。
那人买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隔壁有桂花糕,可好吃了!”
人群呼啦啦散了一半,涌向糕铺。
卫清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又帮她解围了。
下午,武馆那边也热闹起来。
殷辞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
“想学武功?”
“想!”众人齐声回答。
殷辞点点头,道:“先扎马步。”
众人面面相觑。
“扎……扎马步?”
“一炷香。”殷辞道,“坚持不住的,走。”
众人无奈,只好蹲下扎马步。
殷辞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阿依慕抱着殷雪花,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你娘,多威风。”一炷香过去,大部分人坚持不住,纷纷瘫倒在地。
只有少数几个年轻人,咬牙坚持了下来。
殷辞走到他们面前,点了点头。
“你们,可以留下了。”
那几个年轻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殷辞转身离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阿依慕知道,她心里是高兴的。
傍晚时分,雷山和花千影又来了。
雷山手里提着一只烧鸡,花千影怀里揣着一坛酒。
“卫大夫!教主!俺们来看你们了!”
卫清绝看着他们,无奈地笑了。
“又蹭饭?”
“怎么能叫蹭饭呢?”花千影一脸正气,“这叫增进感情!”
雷山附和道:“对对对!增进感情!”
沈知微淡淡道:“进来吧。”
两人欢呼一声,冲进医馆。
晚饭很丰盛。
烧鸡、卤肉、花生米,还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众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说说笑笑。
雷山喝得满脸通红,又开始吹牛。
“当年那一战,俺一个人,杀了五百个正道!”
花千影白了他一眼:“五百个?你当他们是蚂蚁呢?”
“怎么不行?”雷山不服气,“俺一刀一个,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殷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当时,被三个人围住,差点死了。”
雷山涨红了脸:“那……那是意外!”
阿依慕笑得直不起腰。
殷雪花坐在阿依慕腿上,好奇地看着这群大人,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夜深了,众人散去。
卫清绝收拾着碗筷,沈知微在一旁帮忙。
“今天累吗?”沈知微问。
卫清绝想了想,道:“还好。”
“还好就是累。”
卫清绝笑了。
“你倒是了解我。”
沈知微放下碗筷,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
“累了就休息。有我在。”
卫清绝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嗯。”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
平安镇的夜,很静。
但卫清绝知道,明天,又会是热闹的一天。
花千影又开讲了。
这一次,他讲的是《魔教教主与神医的爱情故事》。
“话说那魔教教主沈知微,初见神医卫清绝时,就心生爱慕。但她身为教主,高高在上,不敢表露。于是,她想了个办法——装病!”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她三天两头往医馆跑,今天心疾,明天寒毒,后天旧伤复发。把卫大夫折腾得够呛!”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花千影神秘一笑,“后来嘛,卫大夫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众人哄笑。
隔壁,卫清绝听到这番话,脸都黑了。
“花千影——!”
她冲进茶馆,一把揪住花千影的耳朵。
“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毒哑!”
花千影惨叫:“哎哟哎哟!卫大夫饶命!小的不敢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
沈知微站在糕铺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阿依慕抱着殷雪花,走到她身边。
“教主,卫大夫真凶。”
沈知微淡淡道:“不凶。”
阿依慕眨眨眼睛:“那什么算凶?”
沈知微想了想,道:“殷辞那样。”
阿依慕愣了愣,随即笑了。
“说得对。”
远处,殷辞正在武馆门口扎马步。
面无表情。
一动不动。
像个门神。
阿依慕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但她再凶,我也喜欢。”
沈知微点点头。
阳光洒在平安镇上。
医馆、糕铺、武馆,三个铺子并排而立。
门口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那些曾经的江湖大佬,如今都在这里,过着平凡的日子。
卖糕的卖糕,看病的有病,教武功的教武功。
偶尔吵吵架,喝喝酒,说说笑。
挺好。
平安镇出了一本畅销书。
书名叫《江湖风云录》,作者署名“花间一壶酒”。
这本书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据说连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派人来买。
书里写的,是当年江湖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闻。
什么魔教教主的心疾其实是装的,什么神医卫清绝为了救教主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什么左使殷辞暗恋神医多年最后被一个北疆姑娘截胡……
卫清绝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气得差点把医馆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