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钟只响了两声，就被宋清辞迅速按灭。他动作轻缓地坐起身，指尖在床沿顿了顿，确认许言还在熟睡，才悄无声息地摸过衣物。洗漱时，他特意把水龙头拧到最小，水流声细得像春雨，连毛巾擦脸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隔壁床铺的人。

复诊要带的东西不多，他只拿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历单，指尖拂过封皮上熟悉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眼许言的方向，那人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宋清辞才轻轻带上门，金属门轴转动的声音被压到最低。

门关上的瞬间，许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其实闹钟响起时他就醒了，只是一直装睡，看着宋清辞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慢慢坐起身穿衣服。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枯叶掠过地面，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

“他带伞了吗？”许言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指尖攥紧了窗帘。明明是旁人看来多余的担心，却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挥之不去。他知道宋清辞向来细心，可还是忍不住焦虑，心底的不安始终悬着。

另一边，宋清辞到医院时，候诊区的人不算多。或许是提前预约的缘故，没等多久，电子屏上就跳出了他的名字。他走进诊室，实木办公桌后坐着的陆时衍抬头看来，白大褂衬得他气质温润，镜片后的眼睛明亮又温和——这人是他之前打游戏时偶然认识的，没想到竟是心理科的医生，也算机缘巧合。

“这两个周里，你的情绪整体怎么样？”陆时衍放下笔，语气平和地开口。

宋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病历单的边缘，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还好，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睡眠情况呢？”陆时衍继续问，“能顺利入睡吗？会不会早醒、多梦，或者熬夜到凌晨都睡不着？”

宋清辞的指尖顿了顿，眸色微暗，随即又恢复平静：“偶尔会有。”夜里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那些惊醒后的冷汗，他没说出口，只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偶尔”。

“吃完药后，工作能正常完成吗？会不会因为状态不好耽误事？”

“能正常完成，状态还行。”宋清辞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垂在膝头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陆时衍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又问了些他日常作息、社交状态的问题，才缓缓开口：“你的症状已经有所减轻了，药量可以适当减一点，但还是要定期来复诊。情绪有什么不对的，或者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不用怕麻烦我。”

“好，谢谢陆医生。”宋清辞起身，微微鞠了一躬，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病历单，转身离开诊室。

刚走出医院大门，细密的雨丝就飘了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雨势渐大，很快就从毛毛细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宋清辞没有带伞，只能加快脚步往路边跑，想尽快拦一辆出租车。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眼底的疲惫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宿舍里，许言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宋清辞的聊天框上悬了许久，最终还是只打出一句：“下雨了，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许言放下手机，却依旧站在窗边，从这里往外看只能看到基地外围的墙壁。他不知道宋清辞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要请假，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雨淋湿，更不知道他心里藏着的那些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