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过后,幽影的任务骤然堆紧,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许言掐着日子算,已经快一周没见到宋清辞了。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心里憋着股气——气宋清辞什么都不肯说,偏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可转念又惊觉,队里没人有资格去追问他的过往与苦衷。这股憋屈在心里绕来绕去,最后干脆化作了冷硬的赌气,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谁能料到,命运偏要将他们的任务错开,连个碰面的机会都吝啬不给,那点没说出口的在意,就这么被忙碌和距离硬生生压在了心底。
基地的金属大门再次被推开,沉重的摩擦声划破走廊的寂静。许言正低头整理着任务报表,闻声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先落在陆羽紧绷的脸上,再顺着他搀扶的方向看去——夜枭的右腿缠着厚厚的紧急止血绷带,暗红的血渍已经渗了出来,在白色绷带上晕开刺眼的痕迹。许言心里猛地一沉,那点因见不到宋清辞而生的烦闷瞬间被担忧取代,他快步走过去,伸手稳稳扶住夜枭的另一侧胳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回事?”
陆羽一提起这事,语气里就裹着压不住的火气与后怕:“本来都顺利撤退了,谁知道那个老狐狸早在外围布了埋伏,我们俩差点就把命交代在那儿了!”他的声音发颤,握着夜枭胳膊的手都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许言没再多问,只沉声道:“先去医务室。”他半扶半架着夜枭,脚步稳而快地往医务室走,夜枭咬着牙没吭声,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显然疼得厉害。
推开医务室的门,时离正背对着门口打电话,指尖捏着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听到动静,他下意识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看到被搀扶着的夜枭,眉头瞬间蹙起,立刻起身迎上来:“怎么了?”
“中埋伏了,腿上挨了一枪。”陆羽一边说着,一边和许言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夜枭扶到检查床上。夜枭刚一躺平,就忍不住闷哼一声,右腿的剧痛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时离快步上前,利落地剪开夜枭腿上的绷带,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子弹射进了大腿,周围的皮肉都被灼得发黑,还在不断渗着血。他快速检查了一番,抬头时脸色凝重,却依旧语气沉稳:“子弹没伤到重要血管,但失血有点多,必须立刻手术。”说完,他按下呼叫铃,沉声吩咐护士准备手术器械和血浆。
手术室的红灯骤然亮起,像一道无声的警示,悬在走廊的天花板上。许言和陆羽并肩站在门外,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挥之不去的紧张。陆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死死攥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过多久,墨辰脚步匆匆地赶来,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别的任务点赶过来。他看到手术室的红灯,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陆羽,快步走过来,声音低沉地问:“情况严重吗?”
“还好……”陆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不敢抬眼去看墨辰,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瓷砖,目光涣散,“时离说子弹没伤到骨头,应该……没事的。”
“别哭了,不是你的错。”墨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安抚。
听到这话,许言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陆羽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他心里一软,刚想开口,就听到陆羽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不是……他是替我挡的子弹。”陆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瓷砖上,碎成小小的水花,“我当时没注意到侧面的枪手,是他扑过来把我推开的……”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平日里那个爽朗利落的陆羽,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许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温和:“夜枭命硬,肯定会没事的。别自责,他既然选择这么做,就没想过让你背负这些。”
走廊里的红灯依旧亮着,三人沉默地站在门外,心里都悬着同一份担忧。许言望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忽然又想起了宋清辞——不知道他此刻在执行什么任务,是不是也像夜枭一样,正身处危险之中?那点被压下的牵挂,再次翻涌上来,缠得他心口发闷。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陆羽靠在墨辰怀里,眼泪还在无声地流,墨辰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始终落在手术室的门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许言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默默祈祷着手术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时离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处理好了,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陆羽瞬间红了眼眶,却这次是喜极而泣,他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的夜枭,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许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那份对宋清辞的感情却愈发浓烈。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宋清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的“下雨了,注意安全。”。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只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
等夜枭醒过来,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他一定要找到宋清辞。这次,他不会再赌气,也不会再退缩。有些话,有些在意,必须当面说清楚。
与此同时,宋清辞正陷入一场孤军奋战的苦战。
这次任务他是独自前来,目标只是捣毁敌方的秘密情报点。可对方不知从何处提前获悉了消息,他刚踏入目标区域,就被层层围堵,陷入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子弹在耳边呼啸,打在墙壁上溅起石屑。宋清辞抬手一枪,精准解决掉右侧试图举枪的敌人。他心里清楚,再拖延下去只会葬身于此,必须立刻突围。
他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听着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吸放得极轻。就在敌人逼近的瞬间,他猛地转身,连开四枪。对方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一乱。
宋清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拔腿就往外冲。身后子弹如雨点般追来,他只能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障碍物间灵活躲闪,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终于,他看到了出口处的光亮,一口气冲了出去,不敢有丝毫停留,径直奔向早已备好的车辆。
手臂被流弹擦过,火辣辣的痛感传来,鲜血瞬间浸透了作战服的袖口。但他顾不上这些,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摆脱身后的追兵。他专挑那些崎岖难行、只有自己熟悉的小路走,借着复杂的地形和弯道,成功将追兵甩得无影无踪。
一路疾驰赶回基地,平日里热闹的走廊此刻却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反常。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从医务室的方向飘来,宋清辞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脚步不自觉地转向医务室。
刚推开医务室的门,就撞见了下楼的许言。许言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目光骤然一凝——他清晰地看到,宋清辞的作战服上,暗红的血渍正从伤口处缓缓晕开,触目惊心。那抹红,像针一样扎进许言的眼里,让他一周来积压的赌气与委屈,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担忧取代。
“你怎么了?”许言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宋清辞的手臂,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黏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连尾音都微微发颤。
宋清辞被他拉得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轻描淡写的笑:“没事,小伤而已。”他说着,目光扫过空荡的医务室,又问,“时离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