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白酒后溺水身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猩红的标题在屏幕上刺眼地跳动，陈父陈母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名贵的大理石茶几上，碎瓷片溅起的水渍晕开成一片刺目的湿痕。他们绝不相信，那个几天前才拖着行李箱、笑着扑进母亲怀里撒娇的儿子，那个刚结束海外求学、正准备接手家族生意的继承人，会在一场寻常的宴会后，以这样荒唐的方式骤然离世。

陈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与资源，私家侦探把当晚的监控录像一帧一帧扒到模糊，把在场每个人的证词反复比对到逻辑闭环，最终却只得到一句“酒精中毒引发意外溺水”的结论。冰冷的法医鉴定书摆在紫檀木长桌上，陈父枯瘦的手指划过“意外”两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也只能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太平间里，对着覆盖着白布的遗体，发出一声苍老而绝望的呜咽。

宋清辞刷到这条新闻时，正靠在卧室的床头。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才猛地按灭了屏幕，像是要把那刺眼的热搜一同按进黑暗里。

身侧的许言还陷在熟睡中，昨晚被陆羽硬拉着去酒吧喝酒，此刻眉头还微微皱着，呼吸间带着浅淡的酒气。宋清辞的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想起他凌晨回来时脚步虚浮的模样，又想起自己此刻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太阳穴的神经跟着一跳一跳地疼。更烦人的是，今天下午还要去陆时衍那复诊，光是想到要面对医生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他就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许言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宋清辞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睫在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看着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近乎莽撞的冲动——他想把所有事都说出来，想把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烂在骨子里的过往，一股脑地倒给眼前这个人。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许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振翅的蝶。下一秒，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就这么睁开了，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直直撞进宋清辞的眼底。

“看什么呢？”许言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不经意擦过宋清辞的脸颊，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宋清辞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许言，我想和你说件事。”

许言的动作一顿，他撑起半个身子，后背抵在床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宋清辞脸上：“你说，我听着。”

宋清辞攥着床单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艰涩地开口：“你之前……应该看到那盒药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应该也能猜到，我有……”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说不出口。他偏过头，不敢去看许言的眼睛，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轻轻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许言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在他耳边响起：“我知道，不用说了。”

“不是这个！”宋清辞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想说的是，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爸……他小时候对我很不好。”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开了尘封多年的潘多拉魔盒。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那些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痛苦，此刻都汹涌着冲上心头。他想起宋明远冰冷的眼神，想起儿时无休止的责骂，想起那些被打碎的童年玩具，想起那些躲在被子里无声的哭泣。

许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宋清辞的额头：“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对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吗？”

宋清辞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里，像一只鸵鸟，只想逃避这个问题。

许言却没打算让他躲过去。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抬起宋清辞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宋清辞，你能亲口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但我更想让你明白，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会喜欢你。有病就吃药，就像困了要睡觉一样，没什么丢人的。”

阳光恰好穿过云层，在房间里洒下一片温暖。宋清辞看着许言眼底的认真与温柔，积攒了一早上的委屈与不安，终于在此刻溃不成军。他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许言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别哭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吗？”许言的拇指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擦去宋清辞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宋清辞吸了吸鼻子，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看着许言眼底的认真，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许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又放柔了声音问：“待会一起去吃饭吗？”

“我一会儿要去复诊，你陪我好不好？”宋清辞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一边仰起脸看他，眼睛红得像兔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好。”许言只简短地应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知道宋清辞说的是什么，也知道这几个字对他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

转身去阳台给墨辰打电话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扰到屋里那个刚卸下防备的人。等他挂了电话回来，宋清辞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脸上泪痕尽去，只是鼻尖还有点泛红，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哭到发抖的人只是一场错觉。

许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转身去衣帽间找自己的外套。宋清辞早餐只吃了一个煎蛋，此刻大概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再提吃饭的事，只默默在心里记下，等复诊结束，一定要带他去吃点东西。

推开市医院三楼那扇厚重的门时，陆时衍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病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抬眼扫了宋清辞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依旧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问题，只是这一次，宋清辞的回答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颤抖和回避，声音平稳了许多，眼底也多了一点鲜活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