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带着宋清辞来到一家装修精致的戒指专卖店，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冷白的灯光洒在展柜里的戒指上，泛着莹白的光。店内流淌着低缓的钢琴曲，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氛，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许言在店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店员立即恭敬地点点头，转身从身后的展示台上取下几款对戒，小心翼翼地放到玻璃柜上。丝绒衬垫将钻石的火彩衬得愈发璀璨，切割面折射出的光斑在宋清辞眼睫上跳跃。

“看一下有喜欢的吗？”许言轻轻拍了拍宋清辞的后背，温热的掌心透过羊绒衫传来暖意，让他把注意力放到了戒指上。

宋清辞认真把每一款都看了一遍，指尖悬在玻璃上方，从铂金素圈到碎钻群镶，最终停在第三个白色丝绒盒子上。“这个吧。”

许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枚戒指的设计并不张扬，戒托上几处精致的雕花缠绕着主钻，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店员趁机介绍：“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的独家定制款‘永世缠绕’。您看这玫瑰的花枝从钻石两边延伸，在末尾缠绕成同心结的形状，象征二位将永世不分、爱意恒长。主钻是D色无瑕的阿斯切工，旁边还镶嵌了五十二颗碎钻，代表着吾爱的浪漫寓意。”

宋清辞下意识看了许言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窗外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许言深邃的眼眸里，漾开细碎的金光。宋清辞注意到，许言的耳尖悄悄染上了薄红，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

许言冲店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要这个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好的。”店员将烫金礼盒装进丝绒布袋，递到许言手上时，笑容愈发恭谨，“一共是一千二百万，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许言递出一张黑卡，金属卡面镌刻着低调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店员微笑着接过。

等待刷卡的间隙，宋清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柜，忽然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许言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从上次你在珠宝展上多看了一眼玫瑰造型的胸针开始。我让人查了一个月，才找到这位能把玫瑰雕出风骨的工匠。”

宋清辞的耳尖瞬间发烫，原来那些不经意的细节，都被他悄悄记在了心里。

店员拿着签购单回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识趣地将单据和卡递到许言另一只手上：“先生，这是您的卡和凭证。我们会安排专人上门测量指圈，一周后成品就能送到。”

许言接过单据，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指了指展柜深处：“把那枚‘永恒之心’也包起来。”

宋清辞诧异回头：“那不是……”

“嗯，上次看珠宝展的时候，你盯着它看了半分钟。”许言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既然要套牢，当然要准备双份保险。”

店员倒吸一口凉气，那枚“永恒之心”是店里镇店之宝，三克拉的粉钻估价近三千万。她连忙躬身应下：“好的许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走出店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宋清辞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丝绒袋，忽然觉得手里的温度比钻石更耀眼。许言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的力度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现在要回去吗？”

“好。”宋清辞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掌，阳光穿过指缝，在地面落下细碎的光斑。有些承诺不需要钻戒佐证，就像此刻掌心的温度，足以温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寒夜。

快到停车场时，宋清辞忽然把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往许言怀里一塞，语气轻松自然：“你先去把车开过来，我去趟洗手间。”

许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接过袋子转身走向停车场入口：“好，我在车里等你。”

宋清辞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走向商场另一侧的洗手间。干净的镜面映出他泛红的耳尖——刚才许言揉他头发时，指尖擦过耳廓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用冷水冲了冲手，才甩着水珠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刚拐过走廊转角，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他的耳膜：“清辞？”

宋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转身就走，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他被迫转过身，撞进林静姝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眼前的女人早已没了记忆里光鲜亮丽的模样，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皮肤粗糙泛黄，曾经保养得宜的双手瘦骨嶙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清辞，我的儿子……”林静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宋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用力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他怕动作太大引来路人围观，只能耐着性子站在原地，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林女士，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林静姝被他疏离的称呼刺得一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深黑的瞳孔里却爆发出一丝灼热的光亮：“你弟弟……你弟弟他得了急性白血病，医生说必须马上骨髓移植。我和他爸爸的配型都失败了，只有你……只有你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宋清辞眼里的情绪从最初的震惊，一点点沉淀为彻骨的失望。他看着眼前这个声泪俱下的女人，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弟弟？我没有弟弟。”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大得让林静姝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我也不会给一个陌生人捐骨髓。”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求求你了！”林静姝慌不择路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了，你忍心看着他去死吗？清辞，看在我们母子一场的份上，你救救他吧！”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宋清辞的背上。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刺眼的闪光灯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同样被围观的午后——那时的宋明远想用舆论的压力逼他给钱，而现在的林静姝也想用舆论的方式逼他捐献骨髓。

宋清辞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哽咽而微微发颤：“那我呢？林静姝，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静姝的心上。“你是不是忘了，我从小身体也不好，我被宋明远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你在哪？你在陪着你的宝贝儿子，给他买最新的玩具，带他去游乐园，对不对？”

“如果不是他生病了，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想起我？”宋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活该被抛弃，活该在那个冰冷的家里自生自灭？”

林静姝愣愣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这个被她遗忘了十几年的儿子，会用这样血淋淋的方式，撕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宋清辞不再看她，拨开围观的人群，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刚走没几步，就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许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在他头顶响起：“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宋清辞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终于决堤。他死死抓着许言的衣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许言，我好难受……”

许言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轻轻拍着宋清辞的后背，目光扫过地上的林静姝和周围围观的人群，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宋清辞身上，然后打横将他抱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停车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清辞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直到坐进车里，许言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来，拿出纸巾，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像春风一样，轻轻抚平了宋清辞心底的褶皱。

宋清辞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让我给她的儿子捐骨髓。”

许言的眼神沉了沉，握住他的手：“不想捐就不捐，没人能逼你。”